一、
父亲离世周年
我内心堆积如山的话语
久久不能释放
只能在黑夜里无声地叨念
想让黑暗的灵神告诉父亲
爸，儿想您了！
父亲明白
我不是无孝之子
那些常人祭祀亲人的所有举动
在我眼里
就像新坟上的花圈
圈里圈外
除了人为造作的朵朵白花
有几朵湿濡了几滴心灵泪水

父亲走时
我没有流泪
只默默地为他净身、穿衣、戴帽、换鞋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
还有我女儿
一个个哭得泪人似的
我虽然无语
内心却已是一片汪洋
一直想着
从此之后
我回家再也听不见父亲呼叫我的乳名
再也不能搀扶他巍巍颤颤的身体

二、
惊蛰始鸣雷，雷声惊百虫
树上的巢窠还没抖完颓废的寒雪 
春耕的耙犁就惹来了回归的春燕
父亲
这种时节
不知您是否想化为一只返家的暖燕
来宅院瞧瞧来房里走走
闻闻老屋带给您的那种熟悉气味
看看正堂上那张您微笑着的黑白照片
楼上的房间已锁
防盗窗应该还算结实
楼下的防盗门寻常小偷只能干瞪眼
只有屋前屋后那些桃树李树杏树
还在不知悲苦地怒放着红花白花黄花
您走了
儿子也极少回家
偶尔回家看看
对着您的遗容
我也只是无声地泪流满面
在您面前伫立静默
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几个头
然后悄悄地、痛楚地离开

三、
父亲
山岗上去年今日为您建造的殿堂
前些日子我回家特意去看了
已是春草萋萋
或许
只有青绿的山翠绿的草
才能像天神般守护着您的殿堂
墓碑如新
一个个您亲手拉扯大的儿孙辈名字
在您面前
都是一群永远也没有长大的孩子
绕在您膝前
听您讲述您年轻时的故事
如今
儿孙辈在您殿前
为您点燃香烛之火，火光中
依稀可听见您朗朗笑声
或者您爱意充盈的怒斥喝骂声
唉，一切都远去
人间经历喜怒哀乐的梦魇里 
有几人能看见心灵焚烧
为您祭出的魂幡
那是为您引渡苦海打出的旗语
是您走入天堂之路的一缕逆光

四、
父亲的祭日
我的诗行苍白得如被刮下的鱼鳞
绝望得了无生机
父亲
如果天堂里真有一座奈何桥
您是否还能为您儿子沐风披霜
等候五十年
在桥头
为我们这辈子的缘分
相拥而喜相拥而泣……
（悲不自胜，不能再写了。父亲，请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