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庄里的暖阳
叶子蜷曲,像这收获过的大地
秆子直立,挡着一头牛
或者说,牛在吃玉米的叶子
牛身的颜色有水泥的质感
让人想到城市,和城市的雕塑
这确是辽西的村庄
土地赤裸,柴禾舒坦,玉米金黄
而大地,大地的边缘
在村庄外部的大棚,或大棚的中间
有烟火的气息,慢慢升腾
我脑子里,葆有一个晋省的城市
那是染有煤色的伍圆
被几行秀字,和一个邮戳所托付
在锦湖,以一本书和一些粮票的姿态
曾令我心肺温暖,时常怀想,并感激
再就是,儿时徒步,过河,过北岭
再穿越一片林子,到一个叫刘炮屯的地方
雪地往返,或是雨天
这是我和母亲的路,也是春哥和二姨的路
而那位做工程师的姨夫
也只留下面容的清矍
到村口,十五元的板车费
已把我仅存的信息颠得破碎
我看到了暖阳
院落稀嘘中,也站着一头牛
牛身的颜色也有水泥的质感
行礼时,我看到几个女子在叠九朵莲花
2. 在三教寺
在三教寺,我拍了些外景
门前的沙子,远方的村落,房子和树
鸟巢,还有梯田
那些疏懒的柴禾,疏疏落落
似还在初冬的田地里酣睡
而这些,都慢慢地被轻雪覆盖
说是,远方的山叫五顶山
寺前的河,叫女儿河
因故这非是我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在五股泉
没见到清泉落雪,也是憾事
捎带,我拍了些寺顶的草
草棵隐约些瓦楞里的秘密
鸽子蹬落檐间的寂寥
被白蒙蒙的雪所掩饰
而寺院,实无可拍
崛起的“商品房”
可能是“旅店”,万佛殿,大雄宝殿
我拣起一张《万佛造像缘启》
上面有“古寺古钟万佛”
万佛八吉祥供请价格
拍到一棵寺院里的梨子,梨上落雪
朋友说,这梨是最甜的
有朋友要打下来,有朋友说不兴
而有朋友说,那盖楼的地方原是一片梨树
3. 昼夜地下过街通道
栏杆,一,二,三,下车的人以目光试探
猫过去了,狗退回来
从众如流,从兰花大厦到新蕾图书城
再从百货到北方图书城
我须走过两个“工”字形拐弯
就是我要走过两座地下商场的入口和出口
分别在那里看到一个疑似从民国里来的人
看到他们用棍子和钱币,人民币,或假币
连接了昼夜过街通道的男人和女人
春天和夏天,车流和宠物
我必然会在新蕾呆上两小时
在那些穿学生服的孩子们中间
挤兑那些我貌似熟悉的人名和书名
《老滩》依然是签名本,而《捕风记》还有三册
在北方,我希望能找到《闯关东纪事》
我给她打了手机,她和我一块来的
没和我一块下车
她说,在北方?
我也必知她在友谊商场,手里的钱留作了孩子的饭卡
而我防风湿的棉袄已把街面捂得呼呼出汗了
我零钱只能买瓶娃哈哈,锐舞派对
我让自己上来了一口气
这时我想到了那四个从民国里来的人
归途她瞌睡成个草人儿,我胳膊伸成她的安全带
我看到路边的喜鹊在树上盖了三层楼
4. 我和石狮子一起蹲着
放下书稿,我缴费
我给电脑电视,电冰箱电饮水机
电……我看看书屋里与电有关的物质和时间
也包括我,给它们充电
我想着,每次二百,每次可以熬一季
抑或不及
我将目光挤过门前的北京现代,上海大众
广州本田,日本丰田
还有,我也叫不出名,我慢慢扫清射界
储备不足,因而节省子弹
眼也花
我小心翼翼,将车子骑上小区新而宽的路面
车流对开四排,我被挤上人行道
挤上人行道的还有红色夏利
而人行道的行人,都是等车的和算命的
我的车是孩子的捷安特
第一个成为小偷的战利,不知现在谁人的屁下
而孩子早已把他的青春和命运,梦想和创痛
交托给往来高中的包车,将第二个捷安特留给我
让它载我,接近愈来愈近的老年
靠近中午,我说,我缴费
我拿着序号,工作台提示,工商行不再代收电费
请您到邮电或供电局
我有点懵,营业厅外,我和石狮子一起蹲下
石狮子下还有大便,我们也都不吃午饭了
我还没吃早饭,我就这样蹲着
这刻,宁远城外
我也不想走进十月的车水马龙
5. 依玛开业
左面帅府豆浆
右面广告买皮草到大江名品
下面文化局图书馆文联
和曾经的张弓者艺术学校
一座拱形门不断充气
两排花篮和红装的礼仪
循环播放的阳光音乐
黑地牌号YIMA
对面宁远城,银杏叶纷纷落下
分开我和身边的男人女人
他们牌坊下采购冬衣
我在城墙外鸿鹄书店的楼上
看《白雪乌鸦》,和魏微的《沿河村纪事》
礼炮齐鸣
有一百辆轿车,和一百辆摩托车
都叫起来
仿佛,还应该有一百个人的心脏
那一刻,都停止了
这一事件
对于我,和一座城市,所产生的影响
现在还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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