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听见细胞破裂的声音,
然后,又有新的变得丰满,
我从一粒种子长大,
从无到有,最后又将覆灭在尘土里,
化成一口你将会呼吸的空气。
皮肤在阳光雨露中会被划下黑黄的沟壑,
我终将会老去,
尽管现在,还年轻得不知世事。
当我老去时,我会怎样看待过去?
年轻的生命如清泉,
悄无声息就汇流成溪,
溪水潺潺地流过山,流过丘陵,
平静得单薄,却在祥和的日子里岁岁平安,
然后,会成为一条河,
迈进大陆的中心,
和万万条河川一同奔流前进,
汇合,汇合,
在迸溅的水花折射出的彩虹下,
在沙石打着旋呼喊的声响中,
在沿岸被河水冲刷,刮出的一道道印迹里,
在那被改了河道的地图上,
要用澎湃的,浑浊的浪花,
要用轰隆隆的声响,
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与勇气,
跃下瀑布,冲击上巨石,
在这片厚实的土地上,留下一条大江的痕迹,
汹涌澎湃的大江啊,你现在到了哪里?
啊,大概是再过不久,就将进入平原的地方,
大江奏响了命运交响曲,
乐章的结尾将会趋于平静,
当我老去,就是这条江最终的宿命。
经历过一脉水流的起起落落,
经历过理所应当的烂漫与挣扎,
当我老去,
我希望这是一条能从容归入大海的江,
不会再有在尖锐的石块上撞破了浪花的激昂,
也不会再如缓缓流过小山林间那般静谧无声,
当我老去,当我老去!
生命的浪花要怎样才能绵延到入海的地方?
当我老去,当我老去!
这一路的奔腾要怎样才能值得那最后的安详?
当我老去,当我老去!
这条江要从容地汇入汪洋。
(二)
我的家乡,在长江的上游,
那座被一条江包围的城市,
年岁不过六十。
五十多年前,一批批人渡过了江水来到这里,
据说,村口有棵高大的木棉,
红得像落入凡间的仙女的胭脂。
勘察,勘察,往往复复,
建设,建设,一砖一木,
矿石是这座城市的宝物,
印在发黄照片上的先辈最先让它们出土。
五十多年过去了,
最先的一批人在还未老去之前就已埋入那棵木棉的根部,
一座座山上的宝物,也即将尘归尘,土归土。
我的生命之河,我的家乡,
难道当我老去的时候,
就只能在梦里,找寻你曾经的面目?
资源随着一代代建设者的埋葬也悄悄消失在了大山深处,
难道当我老去的时候,
就只能在梦里感受到那金红色的铁水的温度?
当我老去的时候,
这座城会随着一起老去吗?
我不禁为这座城里新的生命感到担忧——
渐渐失去了宝物的一代,
钢城的故事难道就要在此尘封!
当我老去的时候!当我老去的时候!
也许钢铁厂的轰鸣已然消寂,
但长达几十年的努力不会化为尘土。
先辈们的意志承载着熔化了钢铁的锅炉,
迸溅的铁水洒进木棉树的地里,
早已随着它的根系融入了这片城市的筋骨。
温暖的阳光下,
火红的木棉树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
它在说——
看呐,老去的细胞破裂了,
但是,又有新的,
丰满了。
参赛者学校:华中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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