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不是池塘，他太浅了
　　浅到可以看见
　　水底的石头间有谁遗落了一枚钱币
　　他也不是水沟，他太宽了
　　其实对于人们来说，他也很窄
　　
　　他被填满了
　　——塑料袋，老旧木柜，残缺的碗
　　孩子不玩的玩具，一把枯烂的青菜
　　谁扔下的早餐，大饼吃了一半
　　
　　他忘记了水的甘美
　　脑子昏沉，像墙角打盹的老人
　　
　　他曾经流向何处？听说，
　　每一条江流都将汇入大海
　　那里的水是天空的颜色
　　风景也像天空一样辽远
　　
　　他可能太老了
　　身体里记录着每个人，每一天
　　
　　一只猫落在他身上
　　绒毛在风中发抖
　　它叼起塑料袋里谁的早餐
　　蜷着身体背着人影
　　阳光薄薄地盖在它毛绒绒的身体上
　　
　　他想起他曾是一片清水
　　水里有快活的鱼虾
　　足够让猫度过快活的一天
　
　　
　　二
　　那河蜿蜒盘旋假装一条巨龙
　　那河假装沉睡，把村庄分割破碎
　　寒风下也波澜不惊
　　星星掉进河里，月亮湿淋淋
　　那河低声喘息，水花被一双手抛向田野
　　齐刷刷的麦茬你推我挤
　　蓝色的天空在头顶流淌
　　一只白蝴蝶乘着叶子飞过
　　那河假装沉默
　　后来，有人把河岸垒平
　　机器的倒影从这头摇晃到那头
　　那河假装安静，听人们的声音
　　六月的雨铺天盖地
　　那河吞吐泥沙，又决了堤
　　机器生了锈，河岸的缺口也没人修
　　那河卧在地上假装还没醒
　　
　　
　　
　　
　　
　　三
　　我在水里沉浮，摇晃的双手好像在跟朋友招手
　　我爬了起来，村里没有人听见我的呼喊
　　他们耳边蝉在争吵，汗水炸裂，日子呐喊
　　池塘不会埋葬了我，太阳要融化了我
　　有个人眉头皱得比波浪还弯
　　大口大口的井水化成汗从衣服上滚下来
　　我洗了一半的鞋像小船
　　我害怕它离开，眼泪是池塘的绿藻
　　有个人火烧的心被小船漾开
　　有个人终于拿着铁器离开
　　我拎着我生活的小船
　　站在门口，等太阳把我晒干
　　
学校：三峡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