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去年夏天，小池塘的空气连同晚熟的芒果被蚊虫叮咬
雨点时常击痛用油毡纸铺成的脆弱的屋顶
因为挂念村口的狗吠，我毅然抛下几座花园，
半日之内赶回家。村口的黑狗，却已换成宝马
蛇莓龙葵覆盆子一类，也被压在了水泥板之下。

我试着调整嘴角的弧度，以便与镰刀保持一致，
以便及时向那些含饴弄孙的退休的农民示好。
有那么晴朗的一天，神在晨起时发现拖鞋被盗之后
一脚踢翻了炼丹炉。我从挂满蜘蛛网的屋角里
翻出生锈的农具兀自在门前锄草，直至将手掌磨出水泡
老年发福的邻居嘲笑了我，并极力向我推荐某种化学物品
我舞了舞头顶虚构的斗笠，没有答话。

夜晚的月色一触即破，往日的蛙声全无
在打开酒瓶盖子后，我用牙齿修整损坏的一片指甲
寂静的窗外，突然的婴啼惊动了骨瘦如柴的老鼠
它妄想搬动纸箱里刚粘过饭粒的旧笔记本——
许多年前，我用七倒八歪的文字写：其实我的父亲
并没有那么混蛋，只是偶尔把买菜的钱输个精光
每次听到弟弟的哭声，冲过来就狠狠给我一巴掌。



下

去年冬天，南方的雪像七月的流星一样被浪费
最后一面冷锋过境时，我换了一把新的梳子
以便梳理窗口凌乱的风。冷锋过境后，
我将它连同其余的身外之物，压进了行李箱：
白衬衫，弥勒佛，凶猛动物，巴黎的麟爪……
我选择平坦的道路，决定将它们拖进火车站。

每次置身于大厦之间，都有大厦将倾的感觉
混乱的更迭中，我捕捉到一个猫脸图案，
不禁替它想象出犀利的獠牙并坚信那样更加好看。
一些中年男女，把秘密锁进地下停车场
把钥匙带出来，谁也不曾准确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们的一生，都在奔波的路上。

戒备松懈，没有人怀疑我，氧气的稀薄似乎也与我无关
循规蹈矩的警示牌，昭示着溃败的秩序。
如果错过火车该怎么办？我已经为此设想过上百种方案。
我假装看手表，时间的底下是我年少时亲手刺画的纹身。
我，以及其他的暴力倾向者，轻易通过了例行检查
根据时刻表，火车将在八点三十二分出发
将一群已确认无威胁的动物送往另一片禁区。



————韩山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