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学

夜雨寄北

青山寂静
高楼寂静
桃花与湖水寂静
这些春夜的呼吸寂静
雨点落在寂静上
没有响声

此时的宇宙，像关闭的蚌壳
我们在让人窒息的黑暗中沉沦
你的眼睛像珍珠一样
闪闪发光    

卖花人

听到喇叭声，她面色潮红
立在台阶上，门口堆着剔除的绿叶
司机卸下的玫瑰听说在云南哺育
她憧憬那个蓝色的地方，像是憧憬美丽
像是憧憬青春。也许，
她是唯一一个加速坠向深夜的人
她必将大海翻涌，浪花洁白

除了太阳
一切都已备好，玻璃干净
地上洒着清水，花束整齐地摆放着
她坐在门中，像一幅画
等待爱情光临

敦煌壁画

出生在墙上，立马变成了佛
起舞的身体五颜六色，从未感受过软硬和冷热
有弧度，没有厚度。骑骡子
驮着五十颗人头和一张风干的人皮
渡无边海。弹琵琶，在同一个地方行走一千年
没人听见我的音乐，没人杀我

好久没看见血了，挥刀又砍死一人
莲花开放，魔障破除。长出十一具悲喜面孔
长出千手千眼来，照见众生苦难。
终于，我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西藏，西藏。提起这个名字心头一颤
西藏，孤独飞天散花。

除夕

所有的船都已靠岸，风也休眠
低矮的房屋伸出耳朵，听着远方的灯火
雪落在别处，被炊烟炙烤的悔恨
向黑夜的尽头逃遁。孤独不是人类
独有的节日。星空下，
火红的炮声终将掩埋一切

没有人追赶你，美丽的桥横贯春冬
没有选择，你必须面不改色地穿心而过

火车随想曲

玻璃海洋馆在铁轨上滑行
吐雾的章鱼，肥胖的蓝鲸，红水母
闪光的银鱼群集游动。窗外的深夜
像是暗蓝色的海。峡谷的珊瑚礁
等待着乌贼，沙滩巢穴等待着穴居蟹
悬崖上沉睡的站台，等待着
鸣笛刹那的唤醒。草原等待着给路
镀上一层绿光，湖泊等待着
星空的随想曲。深夜，

远方有火照亮窗户的眼睛
更远的地方，有水在冰层下流动
更远的远方，有雪落在房顶

告别

街上的脚印，一路伸向黑夜
空旷的房子里寒风凛冽，炉火灼人
在屋檐下奔跑的灯笼，掠过冰冷的铁门
故乡留给远方的只有伤痕，
像麻绳一样盘绞在心脏里的爱与恨
在团圆的深夜深深作痛。
为了治愈，这场蓄谋已久的告别
让每一个人都如释重负

车窗外，月亮里流淌着银白的水
银白的乡愁，银白的病痛


相忘

地铁像暗河，人流像鱼群
车停浪起，涌向狭窄的自动扶梯
谁也不知道向上游，
会不会变成鸟？
谁也不知道阳光灿烂的地方，
会不会温暖如春？
谁也不知道二月，
会不会花红柳绿，草长莺飞？
这些美丽的憧憬像气泡一样浮出地面
在街上破碎，大雾勾结着城市
我们这一群涸辙之鱼，
会不会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