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天，一如昨天的灰蒙蒙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
或来自湖中白翻的鱼的肚皮
或是那路人看到乞丐后的呕吐物
搭上的回家的车
还是那么破破烂烂
几块钢铁锈迹斑斑
就这样勉强凑合着抱紧
随着咯吱咯吱的交响乐
在新修的水泥路上颠簸前行
透过路中央裂缝还能看见油亮的老土路
撑着骨架勉强行走的大狗
还是没改叫嚣示威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和村子差不多的年纪
它们总是有着自己的傲气
似是宣示着这条路的主权
车子急刹，又是急刹
一阵哄乱
车子重新启动
启动的声音盖不住开车师傅的谩骂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停
逃过一劫的公鸡却已经开始庆祝
下一秒，灰土覆盖的反光镜里
依稀可以看到有人拿着锃亮的菜刀
追着一只两腿没毛的动物
不知道这次它是不是还一样的好运


老街

早起的晨后
总是可以吃到那家老店的面条
一把面，两片小白菜
再加上用量随意的老陈醋
味道确是专属的一成不变
似乎店家吃过每一家的饭菜
记住了每个人的口味
桌子已经不是旧时候的藤条椅
招牌还是那个招牌
只是字迹有些不清楚了
走道尽头的角落位置
一个穿戴干净的中年人瞟了我一眼
我还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我不记得是否认识他
只是脏得出奇的脸和干净衣服
让我忍不住偷瞟了他几次
一碗足够分量的面条被一扫而光
学着小说里的孔乙己摆出六元大钱后
走出了这家老店
一路上的人三三两两
不一会儿就开始拥挤堵塞了
这是上班和上学时间到了
随意的一晃，路拐角的老旮旯
干净衣服已经不翼而飞
眼前的他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无缝重合
残疾或是失明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前一秒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看到躺成一百块样子的他
面前零零散散地摆放着钱币
一毛或十块
眼中看到的小孩在他的摊子前停留
踟蹰再三后走开了
我内心的庆幸还没开始
就被折返小孩扔下的两块压到地狱
似是承受不住两张纸币的重量
抑或是来自内心胆怯
我清楚地知道承受不住她的眼神
我知道这两块钱的承载
是被欺骗后的买单
是对未来的希冀和青春
明天的老街还是在红绿灯左转的尽头
瘫坐的他终会老死
扎辫的她不再犹豫
可是这次他真的只是最后一口气
也许死前摘下的纱布
鲜红得像一百块
女孩却没有了回头


父亲的日记

（一）
今年的雨季又比去年长
不知道庄稼会不会受影响
不过能怎么办呢
还好孩子懂事
再苦再累
也不能苦了孩子

（二）
昨天二弟说老村子的阿婆快不行了
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刚晃过的影子
已经在接受生老病死
不过想想也对
长辈们不老去
晚辈们怎么长大

（三）
昨天邻居开玩笑
要是不抚养这些调皮孩子
我们也都是百万富翁了
我笑了笑说
我给你一百万，你孩儿给我做儿子
邻居说那可不干
要是我我也不干
一辈子最大的成就
给多少钱都不换

（四）
阿婆真的去世了
走的时候在外打拼的孩子都还没到
据说阿婆走前没有埋怨
她让身前人通知孩子注意安全
能等到他们回来
可是阿婆走前明明满眶眼泪

（五）
地里的土都松过了
连连的雨也是好的兆头，至少现在
这几年化肥小贩开始下乡推销了
谁不是为了生计呢
不过化肥价格涨得太快
不过，再等等吧
等把孩子先送走
应该可以再等等
庄稼晚了说不准涨势还好呢

（六）
今天去了阿婆家
我安慰孩子们不要太伤心
也难怪他们哭成泪人
阿婆眼睛有病瞒着
生活不好瞒着
就连孩子们给的孝敬也存着
可是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孩子明天就走了
可是不忍心开口
阿婆借走的钱改天再说吧
回家想想办法，凑凑

（七）
孩子
今天
走了


春风和树

返校的路长又长
像老街的弯曲弧度
像面馆的细长面条
也像偷看日记本和昨晚的夜
春风吹绿了庄稼
也吹白了爸爸的发
春风驱逐过寒冷
也吹软了瘫坐的骄傲
昨天的春风和今天没什么不同
都是沉甸甸的包里的钱
今天的春风却不如昨晚的雨
半夜出门的爸爸
突然变得富有和慷慨
就像春风轻摇小树
小树扶摇直上
昨天和今天没有什么两样
都在努力让彼此的彼此过得安心
电话里面没有互相的问候和关切
但是通话却在继续
就像在续写还没完的故事

个人信息：
姓名：赵思构
学校：中国地质大学（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