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永定河诗意问头沟全国诗歌赛】中海的诗


丁酉年夏梦游门头沟

◆ 中海

1

午时，一匹马儿逃离
它的躯体。这喻体是返乡
是山中下移的路段

那部分喻为迷人的陷阱

太阳高悬，影子为无
八面来风，聆听为上
此为仁者

2

他们在攀援你的名声
好冠以征服，他们都是
自己的登山者

你天天梦见白云乌云日出日落
梦见比自己还重的意识
梦见扛着意识的人

此时灵山，它被神化
从山脚到山顶，从此时到彼时
其间是自己的宿敌

3

梦见百花齐放，隐约枫林晚
群峰不做回头之客
得道千年，仍不还

因尔有仙，有落款
借花观云，微雨
滴答之声为之讲解花名

4

在梦的脊梁上攀爬，就是你
隆起的背，斜坡上的行走

只有一条路供你返回青春
他的鞋破了
陡峭的暮色为他擦亮火柴

不久，你看到他在回头
皱纹填满火焰

5

历史都不过如此，如果不是
或者你对历史一无所知
对佛无从谈起
即为一座孤坟

潭柘寺悬于空中
它是抽走石壁之后
具有象征意义的未决哲学

古人选择妙峰山，是偶然的路
轮回为佛的最初法律

6

因为你不曾受戒，古松站立
它不玄，只要你心无旁骛

一根发丝落地都不行
那碰撞声即为世俗

多少年来，在戒台上
在佛的侧面，从没停止
对松柏的描述

7

红墙烘托出另一棵松树
它自绝于大地，这是它的外部
它的内部是什么？为什么

你赋予人尚德，持肃穆
迎客，便是它的内部

没有人的时候，它仍在那儿
只有此时，它才内部决定外部

它并不想梦见更多的人
好让浓雾更多地聚拢

8

这便是你要的积雪
狭长，刻薄，板着脸凝神

珍珠湖和整座山在你脸上
今夜的假面舞会独善其身
它绵延的舌头伸出雪白的词语
为你描述这个世界

“砰”的一声，深山深处
几颗松塔震落下来

9

漓江为甲，你为乙？不错
他那晚归的设色纸本都为空白

留白为水，大智若愚

没见过甲的人，乙即为甲
但梦可以超越甲
而成为甲的不可能

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即为此刻“空白”

10

所有生活在城市的森林都具有重构性
这来自它自身的破坏

从小龙门走出来一株柳
它是再一次被定义的少女之躯
它的不确定就在臆想之上

被重构的柳更人情
有形状的遐想，像爱情宣言

11

日出告诉你另一个“日出”
藏在一只白虎的精神世界里

它是雾态少女所摆放的诱饵
“日出”脱离日出时
白虎在轻轻摇动树叶

在门口，她取走一缕光
下山时，一直紧握双手

12

像紧握着往生，在众多寺院
泅着她的今生

这些年她从一处遗址辗转另一处
只为弄清她的身世

你给她调试了一杯黑色的液体
她松弛下来——
迷雾蒙上双眼
或者获得了极乐与轻薄

13

在动物的思想维度，你倒挂于地上
如蝙蝠倒挂于形而上

你边登山边退化
直到退回蛇或物种起源

在爨底下村，建筑们聚集在一起
——难于言说的宁静

这宁静，超越了和谐
所带来的必然声响

14

灵水村这个宁静的老人
把一座山作为凳子搬来孤独

老人体内所存放的古物
其抽象深藏于具象之中

第三象在他的周围
被梦所救出

15

印象如此活跃，它可以是一个白点
它活着，因而被高处引领

太平鼓、幡乐、柏峪燕歌戏
它们共同引领你
幻听之和，成为不醒
梦。而你宁愿相信亿万年前的你
即刻化声为溪

16

烟雨当空
烟雨是一座山的粉沫

17

香烟四起
香烟是许愿与还愿的信物
是灵严寺的伪命题？

食烟的人——
从四面八方来

无僧处无窃无怀疑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18

他诵经，用北京方言
会什么样？也管用

香火再旺一些
在梦中回旋之处续火

红叶无关山峦
它们也是点香的生灵

19

绕过“道”？怎么能绕过道
它只是隐匿在紫石砚的寥寥数笔之中

你都不能说出
还有谁胆敢磨一方石
而放倒自己

20

一棵枫树的现场感说明你也在场
你也成为一棵树或无数棵

这一片红也就是霞的栖息所
这虚构的霞在真正意义上揭示了它的存在
是无转化为有的瞬间

你不得不想那么多
它比梦更加鲜活

21

你又一次需要一些雪来医治高烧
如果过了，会有一场风花雪月么

妙峰山之上，众神读诗
低处难于拒绝的永定河水
才是孜孜以求的自恋体

你取出记事本
把梦的形状如此这般地描绿

22

蜿蜒是时辰所致
梦更长，长城的长
它是动的

一个男人一整天都在码字
他在筑一段城墙以抯挡意识

你终于梦到向西的延伸
一直向西，超过意识
来到雄伟的笔下

23

唉——，断肠人在天涯
他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的水在南方，因而有珍珠
草叶复苏，秋雁归来
拿什么竖起经验的路牌

自，是自己之所以然
对此，你想再长出一段心肠

24

看啊，满山的红叶
都是落日所遗弃的

人们聚集过来
也是一生所剩余的

25

放眼望去，深邃的辽金瓷窑
有一群纥衣人在闲聊

你翻开发黄的语文教材
辽金是哪个朝代？哦
慌乱中，你打翻了邻座的墨汁

你梦着中原，人文的中原
诵出来的诗篇全是梦话

26

一万年前离家的一粒石子回到故乡
东胡林村接纳了他的衣锦之名

他怎么抽身成新石器的创造者
如何转身为革命者

一座村的因，石器为正
本为逃离，果的到来
才是考古的食物

你总是那么自负
翻过身的石头又睡了过去


27

“不许动！请举起手来”
那口令分明含有山的韧性

你胜利了
从此再不游击于宛平
更不想占山为王

28

制高点，他架起一挺机关枪
敌人是入侵的魂魄
他们隐于树的皮肤

头顶的落叶盘旋着
随时扔下阴影

你就这样模仿这支队伍
挺进冀热察，然后梦见后援

29

亲人，此去经年
不回来，决不开口

30

找啊找，是你让人觉醒
门头沟的意识流动推动着人的物质

除此之外，他是一个圣词
这可信的蜿蜒必为精神所缠

你让人无法揣度你的宽广
静者静，不可击碎







中海简介：

中海，江苏张家港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8年毕业于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大学时代开始文学创作，大量作品见《诗刊》、《中国作家》、《十月》、《星星》、《扬子江》、《滇池》、《江南诗》、《诗林》、《诗选刊》、《诗歌月刊》、《雨花》等各类报刊杂志，诗歌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中篇小说集《碎片》，诗集《零点零一》、《零点零二》、《终剧场》、《中国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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