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火车站还有八十米
黑色的影子跟着我 如同我
他发黑的 泥土般的棉袄呼吸沉重
吱呀 吱呀 黑色的老鸦俯冲下来
棉袄抱紧了他 腐朽的味道从三年前开始
瓷碗是白色 他所拥有唯一发亮的东西
指甲上的黑垢敲打着青色的花
可怜可怜我 他的嗓子发出棉絮撕裂的声音
而我 高跟鞋敲打出十倍的频率
 
佯装出的蹒跚被最后二十米吃掉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怜可怜我
他的声音 撕裂了最后一根神经 和环顾的目光
站起来 举起手来 你未必只有这只瓷碗
他浑浊的双眼瞄上一件红色的大衣
叮咚，叮咚
硬币叫嚣着 最后沉睡在瓷碗里
他失去了最后的膝盖
而我 失去了第一个三月
二
这本书 可以送给我吗
她举着破旧的成语故事 眼睛里装满了清泉
这是三月以前的事情
她说 等到三月的时候
那座青白相见的新楼里 会有一个位置属于她
她带着破旧的花布包 回到山脚的庭院里
当她变成一个圆点 也带走了我的眼睛
 
一辆红色的汽车绝尘而去 她还站在门口
听说 她有了弟弟 还有爸爸
虽然她只见过大红色嘴唇 让她唤妈妈的人
破败的书页睡在脊背上 她看向东南方向
从此 她厌恶红色的一切 就像汽车后面扬起沙尘
染红了她的眼睛
她坐在门口翻着叶公好龙的故事
那栋新楼里 不会有她的声音
她带走了最后一个成语 也带走了我的三月
三
 
追悼会在三月中旬
那个被称作王老的名字 和冷雨一起离开了
两个月前 他八十五岁
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 说起文字的意义
昨天 他带着最后的清醒
长眠在白色的床铺上
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 在明天之后
倒是那一篇简单的传记
会路过一个又一个三月 带着主人绵长的回忆
 
王老躺在淡黄色的菊花丛里
我看着后山 漫天的油菜花 以及墓碑
从此之后 我失去了所有的三月
眼睛里开过的花
永远不会看到下一个春天了
 
 
姓名：叶桠君 

学校：三峡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