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回望天高地远的故乡（散文诗）
杨通


    一

    晨风开门，带出遍地芳菲。
    阳光若蜻蜓点水，忙着寻找走访亲戚的土路。
    如今的春天，早已习惯在一张纸上，书写无处投递的家书。而蝴蝶，是两手空空的邮差。
    故乡，一只并未束之高阁的蜂桶，蜜蜂们在忙着采花酿蜜，心无旁骛，不顾来者。

    二

    墓碑安静，在野草里镌刻生生不息的炊烟。
    故乡不说孤单，像油菜花坐在坟土上，为陈旧的田野抒新鲜的情；
    先人们不说寂寞，像牧歌拱出花蕾，在明媚的朝霞中，为春天的诗行烫光宗耀祖的金。

    三

    故乡熟悉的旧时光，仍然值得怀念！
    比如，坛子里陈酿的小作酒，房檐上风干的老玉米，田地边散落的红高梁。
    比如，一些小麻雀蓄谋偷食耕者下地的种籽，几只土壳螂累死也不肯放弃牛粪的味道。

    四

    这个春天，与故乡幸福的距离，是万物追求繁荣生死不渝的轮回。
    是岁月养老了的大地的青春，是儿孙们迁徙途中背井离乡的理想的光芒。

    五

    多么纯净的天空，除了辽阔的蔚蓝，还有我深邃的忧虑。
    我不知道，那些背井离乡的亲人，他们心上的那口水井能够养活他们多久？
    如果，他们心上的水井干涸了，他们的眼泪，能够帮助他们把路上的乡思撑持多久？

    六

    这个春天，令我如此错综复杂！
    故乡啊，你是否仍然是我伤口上的一座寺庙？
    你是否仍然是我生活中的一尊善良的菩萨？你是否仍然是我生命里富饶的乡愁？

    七

    不说前世今生。只希望还有来世。
    故乡，我愿意用全部的人生买下你的道路。
    拆除路上所有荒芜的关卡，栽遍桃红柳绿和莺歌燕舞。
    你什么时候渴了，我就在那里为你挖井；你什么时候饿了，我就在那里为你烧馍；
    你什么时候困了，我就在那里为你修葺回归天伦之乐的青青茅屋。

    八

    故乡啊，你是不是总怕爱已变成了一个多么狭隘的字眼！
    你是不是总怕爱你的人不够专心爱你？你是不是总怕你爱的人移情别恋？
    你是不是总怕你不能从你爱的人那里收获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儿孙满堂？
    而最终，你并不怕你的爱付诸东流，即使那些向远方迁徙的子嗣们永远不再回来。

    九

    这个春天，回望天高地远的故乡，我一刻也不敢懈怠。
    夜很短，梦很长；生命很短，香火很长。不甘心就这样被一缕疼痛在你眸子里的炊烟燃尽。
    在故乡，有一条结满相思愁情浓的阡陌，有一个桃花一样“寂寞开无主”的姑娘。
    我相信，他们一直在“春江花月夜”的灯盏里，等我……

    十

    如今，除了再爱你一次，我对你还有什么奢求呢？
    故乡，请给我一立锥之地；故乡，请给我一片瓦之屋。
    趁我的衰老还能把持住一缕花香，我想把我在这个春天里走投无路的魂还给你。
    你收得到我这封用生命写成落英的家书么？

——《2016年·中国网络诗歌精选》（简明/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