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旁的樱花树开花了
我也只是在经过它时会停下来
远距离注视两秒钟
然后离开

我没有一颗烂漫的心去采花来欣赏
也没有一双热爱美好的眼睛去近距离观察
我只能在经过它时停下来
远距离注视两秒钟
然后离开

外婆的瓦屋旁边有片樱树林
它们会在每年早春时节
开出成片的粉红
那时候我和外婆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的记忆也是成片的粉红

外婆去采摘樱花时
我跟在后面
欣喜若狂
蹦蹦跳跳
穿梭在大片的粉红和外婆厚重的身躯之间
穿梭在恬淡的香气和浓厚的汗水味之间
这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味道
这是我最怀念的味道

最后一次长时间相聚
在那年夏天
外婆的瓦屋换成了瓷砖与楼房
瓦屋旁的樱树林早就不见了踪影
大片的粉红被枯黄的秸梗代替
我也只能在心底里
在记忆中
回忆那有如白纸上水痕划过一般的
恬淡的芬芳

唯一未变的
是外婆

天微微
微微的亮
外婆早就起床了
她不去打扰正眠的雄鸡
她不去打扰未升的朝阳

她打扰了灶膛
打扰了锅碗瓢盆
她打扰了一口沉睡的井
她是轻轻的

渐渐的
雄鸡报晓
晨光初露
喂鸡，喂猪
将一地的灰尘清扫

她出门了
田地里还有杂草等她清除
还有庄稼等她护养
她不怕烈日
她忍受干渴

只是正午时分
她会回家一趟
将满杯的凉水
一口倒下
我看见了她编织帽底下的汗珠
我看见了她编织帽底下黝黑的脸庞

我看见她放下空空的水杯
走向灶膛的方向
升火烧饭

喂鸡，喂猪
再将一地的灰尘清扫

再次走向田野的方向

风儿吹过来了
吹过傍晚夕阳
吹过外婆盘坐着的矮板凳
吹起了地上的落叶

风想把外婆吹起来
外婆坐在风中
外婆醉在黄昏里
体态臃肿
外婆该休息了

风吹不动一座墓碑

吹不动记忆里的
一片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