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
他们就说
我眉宇间很像你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粘你
总是伸出脑袋
偷看你围着围裙做饭
整个厨房都漫着浸润了饭香的蒸汽
喜欢和你蹲在旧书摊前
闹着你摸出几枚钢蹦
买下那本我喜欢的连环画
塞进装满蔬菜与鱼虾的车筐里

我越来越像你
模样，喜恶，脾气
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你
争吵，冷战，叛逆
我在一条成为自己的路上越来越远
总想忘了你
却总放不下你

二十岁的暑假
我失去了四十七岁之后的你
仿佛就失去了二十岁之后的自己
你带走了我前二十年的时光
二十年之后留给我的只有迷惘

我开始想你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仔细地回想着有你的细节
眼神，耳语
还有那些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总在回避和你的交流
尽管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的回话
但我心里想着
父子之间，就这样吧

你走之后
我就不再属于我自己
你留下那份血脉给我
我再怎么逃
也逃不过血脉之中的那份情意
我开始试着和你一样说话
却发现我与你本就那么相似
好像你不曾离开
而且蜷在我的身体里
和我一起走下去

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
他们就说
我很像你
我试图去找寻记忆里的你
看到的都是我自己
或许我们根本无法分离
你带走了我们的前半生
我要为我们的后半生活下去

我想你了，父亲
我们总是不离不弃
我们一直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