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的下午,明城墙上
秋风茫茫。砖上的字迹
纷纷飞回江南，飞回两湖
灯火明灭的人家
　　
站在此处，时间的峰值
之上。白色浪潮一遍遍袭来
拍打着城墙。浪花飞卷，也拍打
我如青竹般傲然挺立的胸膛
　　
我感到无家可归，棋盘上的弃子
　　
我是千秋百家姓里任何一个
也可以在时空之外
做寂寂的无名氏，扬起秋天的头颅
　　
2
五百年前
三十万布衣放下手中锄头
沿江结队做了窑夫
在烈日下烤制，搬运，垒起
一个王朝的硬度
　　
一只手放下秧苗
一只手从渔信的江潮伸回
把短短的一生版筑
整个夏天，砖窑漫漫烟火
卡住喉咙
　　
如今，他们都已长眠不醒
退回家乡的坟头
　　
3
我凝视他们留下
不灭的遗物。在他们铺好的路上
我思索，我从何处来？
如今答案清晰
　　
他们似乎沉睡，又似乎不眠
并慈祥地接受远行客的抚摸
月亮在云雾后升起
湖水里钟声潜于地底，水面似琴弦微弹
　　
城墙还在屹立
夜夜涛声如雨。照亮我
干枯的手指
和砖上黝黑，发裂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