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问题

碎掉的杯子不能叫杯子了那应该叫什么
叫碎片还是叫垃圾还是叫玻璃渣
都可以但都不准确
碎掉的杯子不能用来喝水不能用来穿过
这个人的喉咙这个人的胃
但仍然拥有锋利的属性这锋利仍然足够
划破这个人的喉咙这个人的手指
从绝对的柔软到绝对的锋利这不是
一个杯子应该做得事情
落地时的撞击破碎时的清脆一声响
造成了由柔软到锋利转变
那么飞鸟的清脆一声响转变了什么？
那么旗帜的清脆一声响转变了什么？
那么骨头的清脆一声响转变了什么？
这个人的杯子在落地之后甚至变成了一个哲学问题

如果我们想的一样

如果我们想的一样
抒情就会属于更多夜晚
疑惑和猜测会成为一千万吨钢铁
三权分立也会一直有效

我们会分别在相隔的两条街上成为路灯

如果我们想的一样
就会有一场大雪
白色会持续整个冬天

(我的朋友曾告诉我
沈阳的冬天
街道旁的雪会冻成冰它们是黑色的泥)

如果我们想的一样
那么我将进一步
理解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微观层面的自相似性
比如东南亚和南美洲都种植香蕉
比如相去甚远的行星都是默契的球体

我将得到一块免费的镜子
我将以另一种视角回望生活
我将从此为善为了我美好的那一半
我将拥有双倍的幸福与不幸福
我将放弃个人沉思转而习惯对话
我将生活得更加小心翼翼
我将试图不再树敌不去批判不嘲笑别人
我将学习道德经并且摘录下所有关于君子的标准
我将同时读两首诗同时看一部电影两遍
我将每天吃两个鸡蛋两根油条尽量不让我所接触的任何事物形单影只
只要我们想的一样

在新年的第一天想起南斯拉夫

英文读音是
幽格斯拉维亚
而他们翻译成
南斯拉夫
是为了让你
更像个男人吗？
还是为了让你
有几个兄弟
比如北斯拉夫
东斯拉夫和西斯拉夫
新年的第一天不知为何
我想到南斯拉夫
消失的名字应该安静地躺着
生锈的铁盒就别再打开
幽格斯拉维亚
女士
我向你道歉，以及
祝你新年快乐

无题

近了，然后又远去
以一种夜晚的冷漠你来到窗前，
近了，然后又远去
异乡人的手机从门外走过
脚步嗒嗒
是一朵花
在窗外的夜色里开放
然后远去——这就是凋谢了
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轮回
你在夜里看不到轮回内的众生
只能一人在窗前，
在一片漆黑里看一阵风
蹭着窗帘，像猫那样柔软
你听见了，
身后的灯唱着经文
门外嗒嗒的脚步又响了回来

和风暴一起老去

你会和风暴一起老去
一如这之前
年轻的你和风暴一起旋转
势不可挡的力量
把笔直的高速路切割
从此一半有了尽头
另一半有了起点
只有短短的一竖
横亘之中
当你老去
不会再有力量出现
将万物举起扔进天空
你就安静地坐在狂风暴雨里
数着地上的蚂蚁
你数了很久
一个年轻人从风暴中心跌落
从天空
他带回一根拐杖

一首写不短的诗

球场打球时遇到一个男人
二十二岁
高中毕业三年
当过东莞酒吧保安
厂工，和双汇火腿肠的
超市促销员
他自称高手
吹嘘自己球技高超
然后见我愿意听
便开始和我讲起
作为男人的经验：
“男人就要心狠，要强硬
就像打球……
野球场上没有规矩
你要厉害，别人才能
看得起你……”
“追女孩也是一样，你要强势
就像我最近在追
一个四川女孩……”
对此我毫无兴趣
只见他热情洋溢
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看过三体？
我最崇拜里面的歌者
我厉害了就能决定
要不要向你扔
二向箔”
如此新鲜的比喻
让我不由得留心他的经历：
混的最差时住进了救助站
靠着家里打来的五十块钱
和好心警察的资助回到西安
工作时没认出领导而被辞退
过年期间待业
过完年去上海：
“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日语”
“我要去日本，我们有缘可以
再见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已经
成功，你也可能是老板。
那个时候我们可能在美国
或者日本碰见，然后互相认出来。
如果还记得，就打个招呼。”
他说这话时神情庄重
我看着他脏兮兮的眼镜片
觉得大年初一的晚上
如此美好

野草文学奖四川省西南科技大学马一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