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母亲有一封遗书，六年前我读过
现在我已成年，她也还活着
估计它已被母亲烧了
而我也没有和外婆生活
像遗书嘱托的那样

遗书的纸是我的作业纸
用我的铅笔写的
每次写作业，好像写遗书一样
我学着母亲的口吻
交代好我的“后事”


道歉留给父亲，外加我的耳光
给弟弟留颗糖吧，他还不懂事
还有外婆、奶奶、爷爷。。。
就留一场葬礼吧，鲜花我不要
送给他们，最好有场雨

(二)
不过我的遗书丢了，可能被藏起来
或者撕毁，不过我确实吞了药
还好啊，我没死
不然母亲会拿棍子又抽我
她的鞭子可疼了

母亲不知道我偷看了她的遗书
她以为藏在床头柜很安全
呵，离婚协议书还是我偷撕的
我撕碎过很多，宽容、隐忍、伪装
只是残碎不堪血肉模糊

六年很长，比六十年长
长到那封遗书，哦
那两封遗书，都被成长焚毁
而遗书的所有者
带着这些秘密假装的继续生活
(三）
如今我和母亲都活着，在夜里
我时常嘲笑自己，然后大哭，再大笑
像个小孩，像个疯子
没有被死亡选中，苦难
也算不上苦难，顶多一场
生活的闹剧

母亲吹出的烟圈里，带着岁月的灰
灼伤的眼泪变成胃里滚烫的烈酒
我时常在晚上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像刚出生的婴儿
我就会忍不住，偷偷的笑

宁愿清晨时候睡去，躲过流言的光
坚信天真和沧桑同样可爱
那年的遗书不过是曲，
要填的词还差一捧土的距离
生活自会让它成安魂曲

2017.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