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爱或醒

深夜我们双双醒来
不忍扰惊钨丝灯和电器
从盲中，摸索一杯梦见雪原的水
以吻的方式喝下
我们以为流进对方的血液中降温
就没有口渴的隐患
或许要学会潜泳
才可以在静脉筑一间木屋
接纳氧和空想的寄宿

深夜我们双双醒来
呼吸躲藏在枕芯的凹陷里
小心翼翼地收起尾巴
一只蜘蛛在屋角忧郁织网
捕捉走失的睡意
我正蹑足去守株待梦
你也起身望向涨潮的荒漠
坠落的星光里黑暗和体温在上升
像一夜的冰封在春天停靠
融化在截获的眼光和笑意
一部分成为我们身体的液体
一部分消失在崩溃的盐湖

从来没有一句情话
能黏合两个遭遇的世界
深夜我们双双醒来
计划好独白、旁白和对白
计划好在明媚早晨穿过柏油路走到广场上去
跟梦游的薄荷叶一同启航
如光中金色的马匹
向九月的山峦和十月的枯枝败叶奔跑
在公海的边缘或山腰的落红
响起了黎明
黎明我们双双睡去


b. 爱或静

星辰喧闹，陪夜虫隐身在人间。
鸟雀衔来一朵昙花的蜜蕊，飞翔，
濡湿成一枚伞钉，撑开银杏的叶，
遮蔽银河扑簌掉泪。
灌木最先与雾结缘，
钩住手指，对看不清的全景承诺。
一串风铃套住晨曦，
牛和稻穗睁着眼，感受水田的婀娜。
人沉默着驻足，
嗅到云端昭雪的疲倦。

蜡从未在掌纹里凝固，
流淌的不全是曼舞的水袖，
一根根拨断的琴弦和茧。
仰望海滩上沉船的桅杆，
闭合眼睑的双目何止一瞥，
足够看穿蚌的内心。
海星赤脚，踩出岸的边缘，
再被潮汐穿上鞋子，冲毁成睡眠。
形状：甜而清冽。
躲在壳里就忘记了音乐。

天空上挂着霜，反射出冰的颀长，
裹在棉花里的弃婴是一团雪，
肩胛骨的白，和羽毛携手鼓翼。
齿间浸满了铜绿古梦，佶屈聱牙，
应该用吻封住指缝，双唇为时间止血。
液态的流沙成为握不住的反面，
静止，一颗不发芽的种子。

c. 爱或告别

恐惧寒冷的你被北方吸引
点起火把就烧掉了冬装
手脚冰凉，不敢念叨你消瘦的名字
在密集的影子里颤抖
想要靠近，就得藏好白旗
免得洞穿日子的银簪
轻易戳破我的假面和糖衣

我们有一条相通的荒径
厌恶人以及被人厌恶
没有出于幼稚的防卫
即便已被这口蜜腹剑的世界过度伤害

我期望在只爱你的时候死去
可是却被迫为更多人着迷
在生与死最深沉的秘密里我们结盟
并缄口不言未来和消散
当我用光了我所有的表情和寒暄
好几次从人群里仓皇逃走
你为我加冕，笑而不能思议。

你是一把好看的锁
时间和你一样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