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火焰，猫追随光斑时的呢喃，
我们察觉蝴蝶振翅为墙，是哪一天。
再穿过一条银色隧道，巷口，杀意
起于众人喝彩的红线，宇宙之蛇放弃
仁慈，你发现了。十四岁。

四点，窗外已经能看见水稻，
砖砌的化工厂被月光下抽象的
城市映出深红的轮廓。树冠是搁浅的云，
遮蔽地址尚存的 “人民医院”。
我看见车灯快速地消失，想象中，公路
斜插进铁轨，滑块般的车辆连续撞上火车屁股，
我们所有人都被押解下车协同清理路面。
那时我们才真正怀缅西伯利亚，那时
我们等待一场革命有如等待爱情。

逃吧，八年前的你。把刀拔出他的小腹，
顺着陨落的内脏，我认出落在地上的半支烟。
双腿替我奔跑，奔跑，你的影子是行道树的光环。
没有人在追逐我们。你逼迫我放松一些，尝一尝
空气的热量，柏油路上方嗡嗡地冒出的黑气。我
扔掉你的打火机，你给了我肚子一脚。要上课了，
我想的是。再闯过一个红灯，我们逃吧。

逃到下一个路口的牌坊，拐进下水街，杂物
冲出店面扼住了狭窄的三岔口。八十年代的粮油店血水横流，
千百只肥鸭无休止地从栅栏里探出脖子，千百条鳞片柔软的蛇。
小学的你胆战心惊地为养蛇人取暖，叉住那条吐信的河。
浑水中的淡水鱼无聊地瞪着铁架上的活老鼠，纵火的邻居
使它沸腾。你还记得吗，一条桂鱼索性死去的样子。
你的私刑动物园。

或者你记得校庆的大雨，那尾失事的蜻蜓。月亮
比印象中大了些，雨这时下起来。优秀校友哼唱跑掉的青春，
音箱啸叫，所有排队的人失态地埋怨。白来了。
我们是快乐的，人群随着雨点变得松软，有人上下跳跃，
仿佛他们才是雨或被雨撞得凹陷的土壤本身。老师终于安心
成为不知所措的中年。啸叫冲撞着，声音是金光闪闪的咬尾蛇，
学校如古井，无法突围。井底有龙宫。风也刮了起来，藏在
风里的水分混同了所有的色彩。天空在坠毁，砸下凉爽的碎片，
我们所有人都窥见了游牧的闪电和它的皮鞭。男孩卷起裤脚，
女孩扯断了皮筋，我们向上张开嘴，等待天空一口气
向我们吐出一万条银色的鱼。它欠我们更多更多的时间。

如果真的忘了，亲爱的你，就再睡一会儿。河流为何
如此软弱，我无法告诉你。21世纪令人失望。
等一百年，他们为纵火者塑像，在头皮上用希望豢养龙虱。
等文字失效，等女人擦干净太阳穴——顺着眼镜腿滴下被砸碎的鸽子。
在海啸般的追念中，我叫醒你。

2017．3

作者：涂俊南，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