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断回忆起关于那个夏天的事
酒，荷叶，一场雨，还有蝉
我时常想
没有人能留得住我的生命
然而这些琐碎的事物却仍然固执
把我胶着在某个夜晚
它们是几块石头压在河底
我是河里的一条鱼

夏夜属于那些鸣叫的蝉，又或者是它们的声响
像是一汪黑水上四散流转的波纹
呼喊缠绕在人群里，谁叫着谁的名字
彼此证明着存在
而对于那些不鸣叫的
在属于夏夜的最后一次呼吸里
没人看到过它们
有人闔上生命
它们沉向死亡

我以为这是那些哑蝉生命里流淌着的
卑微，孤独
不同于一朵花的一生
鲜艳或是动听的从来不考虑存在
有人的生命来自沉默
哑蝉独自摩挲着生活
从来没有人被时间剥离
我听到有些叶子把它们葬进树下
像风破碎在某个地方

是否生活曾经变成一棵树
而我们依附在上面
就成为那些蝉
不甘沉寂的一辈子聒噪除了死亡
难以鸣叫的一辈子缄默除了诞生
我面对一树蝉蜕
思考关于
一只蝉离开另一只蝉的过程

哑蝉让我想到妞妞
以及好多不属于我的孤独
如同嵌在那些迷蒙的眼光里
妞妞的家
是一颗缀满了哑蝉的树
每次我进入房子，与他们相遇
都让我想起
那是多年以前
我沉默着，去读一本不懂的书

有些故事没有声音能记得下
有些蝉浸没在黑暗里，它们并不谈论彼此
我偶尔想想那些夜深人静
一抬头就看得到星空
我拉着妞妞
把一只哑蝉放在她手里
它张开翅膀
妞妞的眼里渗出泪水
仿佛两个生命彼此的朝圣


（南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