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雨落后，回忆饮下镇痛寄存在冬月里
一只肥圆的花斑野猫从杂物堆窜进浓墨夜意
在阴冷彻骨的梅雨巷道，复刻爪印和腐臭的死气
隔墙的老妪却跑来敲打我的窗，开始咒骂天气
咒骂葬送她一切的空荡密室，也包括我
金鱼死了，鸟笼空了，是谁
把我挂在屋檐下的花围裙也给偷走了
她捶打朝西门上的铁环，摸索枕下梅花匙
发誓要把整个春天都锁进铜柜里

二
半秒钟吞没电线杆，飞虫降落的时候
像极了腊月的白雪飘洒在乌青色的衣领上
老妪忙着剖鱼，在阳光短暂停留的水泥台阶前
如和面般搅浑清水，摞起的鱼鳔足有半尺高
七月的风一如既往炙热吗？横在渡口的死鱼
像被丢弃的塑料袋痛饮湖水胀破了肚皮
而今再也听不见渔民晾晒的声音
男童滚着铁环从湿润的青砖路上溜下来，
女童蹲在电子秤后默念乘法表

三
老式电表停止运转，拥挤的五口之家
再也找不到多余的空地积存往日的怨气
紧闭的房门要重新刷洗，百叶窗也得纳出缝隙
父亲像躲避鼠疫般钻进里屋逃脱上天的质疑
假装一切照旧生活仍未过期？
可屋内的霉菌像晶莹的弹珠撞上石膏瞬间炸裂了
镜中人被困问题场域唯有摹写自己
由于语言的匮乏他们的培土已陷入贫瘠
而暮色来临，人群将携飞鸟一同隐去

四
救生员缺席，临时露台摆满性感撩人的泳衣
男女老少扛起泳圈拥堵在路口，排队去洗冷水澡
一对新人钻进反光板面朝湖湾憧憬海岸礁岛
当时我不并相信，哲学家说的艺术快感可以带来幸福
因为夏天寻求快感的真理似乎不包涵艺术
栈桥下，人头乌丫丫像一锅海鲜汤内的野菌菇
雨季突然降临这座城市冲垮堤坝上许多渡船
巴士疯狂飞跃梧桐下的雨雾，在湖水淹没车轮前
我再也无法否认生活比艺术严酷

五
我一个人从公司下班路过整整三条街道
看见"动""静"在语义场里被无数次混淆
时间清空所有行人，街灯也要为我保持寂寥
卖菜的大爷扔下满地残叶追向最后一班城际公交
就像我总是害怕在往返的路上多耽搁两秒
有人在电话里将成人用品店指涉为眼前的地标
把中年大妈霸占矮桥的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们大声咒骂Radio club的尖叫及骚扰
警告热衷追剧的年轻人保持清醒头脑

（一百二十号的生活日记）

华中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