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红军纪念塔

金色的塔
在金色的　秋天的山坡上
闪着棱角分明的光
在云彩下面
在视线上面

身后　大片的森林
一排排站立　整装待发
在这岷江之畔　元宝山下
那一缕黄铜质的号声呢
那杆在山坡上摇曳的红旗呢

那镌刻红军万岁的山间小憩呢
那来不及痛悼的征途葬礼呢
那告别苏区时返身瞩望沉沉思考呢
那子弹飞进胸膛瞠目凝望了最后一眼的
穿透生命的目光呢
那流浪艺人编唱的《盼红军》的音符呢

铜铸的红军战士　高高耸立
右手高擎退下子弹的步枪
仿佛把那支陈年的汉阳造
收藏进天空的
蓝色博物馆
左手　举起一束
永远没有冬季的花朵
摇落阳光
摇落星星　摇落
缤纷的心雨
摇动着
天安门上空怒放的花季

哦　红军塔
中华第一金碑
为你揭幕的
一定是蓝色的天空
为你剪彩的
一定是满山秋林和滔滔的岷江
一定是一柄
在红绸上飘动的
弯弯的镰刀

一切都遥远了
遥远得　像梦中的风声
唯有秋日里的红军塔
映着落日的余辉
站在面前
很近　很近


            


        黎明火种

中国的黑夜
那么漫长
从皇帝老儿到横行的衙内
从袁大总统到遍地的军阀
都从祖传的黑色田地里
疯狂地　收获战争
瘟疫和灾荒
收获死亡和哭泣
收获血腥的印玺和授带勋章

然而　也有人
进行着另一种艰险的耕种
他们播种信念　用泪珠选种
用鲜血灌溉
他们种植干柴　种植
星星点点的火苗
他们要在东方的黑暗中
种出一种当代的传说和火的图腾
种出　红彤彤的黎明和一个
饱满的太阳

在夜盲的中国
一队　农民的儿子
在一个长长的周期中
把清明　拉长了二万五千里
一寸寸地开垦血汗流失的土地
风　把花粉
吹向所有的地方
化为让希望受孕的空气
把他们的汗珠
抛洒到所有的地方
化为雨　化为精血
一粒粒种子
在深渊下萌动
在三座大山下萌动
构思着夸父的桃林　和
东方的　普罗米修斯的神话
他们用独特的眼睛
阅读二十四个节气
和一部西方的农艺书
低吟着黄河号子和
天底下奴隶们的歌
起来　起来
于是他们的眼底和遥远的地平线
就呈现出一片火红的朝霞

在夜盲的中国
一群人　在没有无霜期的寒夜
挥动一柄大锤
打制镰刀
迸出火星点燃干柴烧亮天空
把黑暗
驱入历史的尘封

在一个秋季
他们收获了
一抹黎明的血红
一群凌空的白鸽
和无数杆红色旗帜

那颗火种
沉入深深的土壤里
向下生长

               




        告别苏区

一片红旗
一片枪林
一片
　　哭泣

告别的时候
挥一挥手
天空便布满牺牲或胜利的消息
抹一抹眼角
手心便不知是泪水　还是血迹
告别苏区
几多离恨几多希翼
腰间的几双草鞋
就要延展成无尽的征途
几块红薯几条米袋
将为一支远征军
提供苏区特殊质地的维生素
挥一挥手
家乡的山山水水
在一挥间
就成为叠印心头的图案
成为
远方的风景

孩子　不要哭
很远很远的山上
有一棵大树
爸爸去为你采来
做一架机关枪
守护你的梦

妻子呵　不要抽泣
心已扎根　还怕翅膀迁徙么
你的担子很重呵
你要一年一年
从那片苞米地选出
最饱满最金黄的种子
我们只有选种
才能生存

军号划出一道
金黄的孤线
泪水灌溉的一片枪林
就要走向远方
去制造风　制造雨
制造雷霆闪电
和无数片次生林的新绿
北斗在天空悬挂
红星在头顶闪着
一队人　就要北上
远远地走向雪山的那边
草地的那边

告别苏区
走向
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