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艰难的那个年代
吃不上夜草的马
驮着白日梦四处奔波
父亲酒醉的脚步
踉跄着一家人的生活
母亲用手中的针线
纳了双温暖的布鞋
日子才慢慢熬成年关
唯一能够摆上桌面的麦芽糖

到了改革开放
母亲把积攒的那点血汗
全部洒在承包地里
儿女们像见风就长的庄稼
漫过她的腰身然后超过头顶
梅花首次在她的嘴角展露一笑
雏燕喙上沾满幸福的嫩黄
村民向往的金秋步调一致地走来

母亲曾在柴门前种下核桃
希望儿女们从坚韧的硬壳中
蹦出醇香
后来
核桃树站成时髦的家具

无论芒种还是秋冬
母亲的灯火从不打烊
她老是替布谷谩骂晚起的太阳
帮夜莺哄着后半夜的月光
灯枯油尽的时候
还见那碗救过命的粮种
供在灶台中央
夜黑背凉的路上
心光总往深处照看弱小
脑海没有半点生长麻木的余地

有一天
从来不知累的母亲说
她真的累了
村口添了一尊
手搭凉棚张望儿女的雕塑
麻雀开始敬畏稻草人
因为有母亲的偶像站在田野
母亲坟前的松树丫吧上
好客的喜鹊讲个不停

遗憾的是
老鼠偷吃了母亲最后的美梦
她的心愿始终缺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