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组诗）

丨父亲 

1
我来自你 
我们构成了这样的关系 
你荣耀我就荣耀 
光宗耀祖 
你失败，我必然失败 
失败—— 
非成功之母 

薪火相传 
我是你家族留在尘世的血 
和一脉相承的错误 
倘若苦能够成为海 
我就是其中咸咸的一滴水 

2
面对你 
我就面对了整个中国的命运 
和震撼 

我已无法用品德 
评判我的父亲。甚至无法用生与死 
质询人间的意义 

我只能轻看 
朝廷，轻看历朝历代的盛衰兴亡 
绝地反击 

丨与父书

父亲，儿在心底唤你
理不清缘由的是你缔造了儿今世的幸与不幸
必须感激你疼爱孙女的阳光与大海
在你的羽翼下，我娶妻生子
完成了尘世间的香火传递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是决定不了的。这就好比我是你的种子
是你的儿子，但不是你的左膀右臂
你用生命肩起一家人的生活
直到风烛残年，摇摇欲坠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未必全能体会。我想告诉你的
是你抛弃我们之后，我的母亲你的妻子
魂不守舍，她度过的每一天
仿佛都在细数指间的米

父亲，12个年头了
你坟头的土有增无减。你的儿女
我们，在每个节日和每一天都向你致意
你要改改了，不要向母亲发脾气
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父亲，就写到这了
无论你在哪里，你疼过爱过的儿女
都在想你。很想，非常想

丨清明近

荒草仿佛思念 
也仿佛九泉之下通达尘世的牵挂 
风走多远，追忆就有多远 

和父亲葬在一起的
骨肉至亲。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 
中华民国，北洋政府，满清，大明 
⋯⋯春秋战国 
它们一个把另一个埋藏了 
像我埋藏了父亲，父亲埋藏了他的父亲 
皆是后话 

血脉传给了我 
我是你们的永远和万古流芳 
我用哀伤的纸钱祭奠，追思绵绵 
没有仇恨与朝代相反 
我是那片坟茔一岁一枯荣的荒草 
根在地下，命在尘世

运在朝代里，朝代在轮回里
荒草在时光里 

丨抽雪茄想起了父亲
 
父亲抽着中华烟走了
那只惨白的手没有了生命的征兆 
举起一支白花花的中华烟 
仿佛要举起整个世界 

我遗憾。那时刻应当像今天这样 
给他点燃雪茄。让浓郁，厚朴笼罩他最后的时光 
生命需要品味，这一生的酸甜苦辣 

父亲的手握过枪，握过锄头 
也握过铁锤。在生命的间隙举起烟，劣质的 
使劲抽，越来越短的生活 

我偶尔用中华之类的高档烟草孝敬他 
我说得是偶尔。父亲过世许多年了 
我在他的坟头点燃的一直是雪茄 

抽雪茄的时候
我自然会想起我的父亲，遗憾也是弥补
他生前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