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远古诞生的海,从河到江,又从江变成了现在的大海。它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呵!
这是一条泊岸的船,它很小,没有帆和桅,谁也说不清它是从何时起飘泊到这里靠了岸。
或许它也带了远古的呻吟,它的疼痛我很早就从《邶风·柏舟》里触摸到:“汎彼柏舟,亦汎其流,…微我无酒,以遨以游。…”
或许它承载了太多的泪,终被淹没。谁也抹不去它身上的斑驳痕迹。现在,它泊在这里,死寂一般,只是不时地被漫上岸的水波撞击而起伏着,阳光的照射衬托出它的宁静。它的身上有些部分被晒干,有些部分被水浸泡久了涨了起来。有些地方被海风吹得裂开了缝。船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层,四周长了绿藓。船身有些地方开始腐了,大概是日积月累被海水冲洗久了。
小小的船身也许只能容下三四个人,至于它是从哪里来,无人问起过,也无人说得清它泊了多久。那刻,我想起唐人的诗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衰笠翁,独钓寒江雪。”可是唐人写的是河舟,而我面对着的这条船,它已经历了大海。
这条船,它已泊岸,不再是唐人诗境里的事物,它正在走它寂灭的途。或许哪一次的不胜风雨,它就会变成为海上的漂浮物,无人再去问津。而我,也只能从“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里去想象它了。
是的。泊,是它创造的一种意境。这条船,现在,在它周身的斑驳里我在读它;在它曾经沧海的不凡中我去读它;在它风蚀的残境里我读着它…
“世事波上舟”,或许它已厌倦了远航而停下来歇息,却不想再经历海上的痛苦?或许它已无力回望曾经拥抱它的大海?
无意中,我在一片阳光里读它,它渺小而平常,与世无争,在走向寂灭。
而我忽然发现了它,惊喜于它的宁静,感悟到了它的不凡。因为,我想到,那份阳光下的宁静正是它要告诉我和我一生孜孜以求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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