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平诗集《菊花三点头》

作者: 2017年03月30日14:34 浏览:611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菊花三点头》作品选萃

▎草莓与少女
又是村庄野性的少女
引领身后的原野
穿过窗扉张挂的慵懒
以酡红的面庞黑宝石般的眸子
广而告之早春的力量

裙兜里草莓
不失去年的表情
赤脚裙装的少女,发梢含露
像女娲又像民间的女巫
像去补天又像去村民家施法术
那草莓如一枚枚念动的咒语
打破节令的僵局

池塘里的涟漪荡成旋涡了
草莓飞上她的额头
风铃一样叮当
最终荡到檐下,是水滴
是月色和丁香

▎梅花屏风
这样的夜晚你约我对谈
以这样的屏风为背景
话题散淡,及至凌乱

不是风乱,不是屏风的难堪
是那梅枝的虚落
以及花瓣招引的落影
如翩翩寒蝶栖身,一点一点
优雅地啄去血液里的暖

指待此际落雪。那样
就可扯去屏风留下梅
我和你绕着梅
在雪地一步一个脚印
无须在意深浅

一屏之隔,风止息雪没来
屏风上的梅花
因为温宠
所以苦难

▎檐下悟雨
悟雨,最好在他人的檐下
悟雨,最好在黄昏
长长短短的茅草檐边
不时有几声雀鸣
还有数点雨脚
急急溅起的泥痕

雨,初是发端后是节奏
淡入淡出,任着性子牵引
悟到深处是自己的事情
连着空中似行非行的云层
那些透明的线条
牵扯着似是而非的心事
感动自己的念头由浅入深

久悟可成巫,再悟便断魂
一旦悟现自己的背影赶快转身
紧要处唤三两杯老酒相助
在颊上画两朵艳丽的红晕
在雨喘息的间隔里,继续
赶自己要走的路程

▎叶子说
趁我青春,趁秋天还远
趁日子里的汁液饱满
我邀请一滴,或一串露水
快来就我铺好的绿床单
睡觉,免费,不限钟点

露水起床,临别话语
我央它们捎个口信
给河流:请预留一朵浪花的位置
让我随秋风而至时
打个山高水长的地铺

在河流奔腾的去向里
漂泊着,晕眩着
藉着不假思索的流水
抵达我不可预估的终点

▎古民居
制胜于千里之外的古董
在古老之后出奇
引发触景生情的消息
谁能打开以岁月为轴的天窗
谁就能拉拢一帘过往云烟
古民居的活力,由此而起

经典的物质,几度憔悴
就有几度青春焕发
要么,我们疼痛的呼吸
缘何而一张一翕
经古历新的古民居,一井栏,一绣鞋
让我们体味出凿刀与绣针
游离出朦胧的艰深
时空转换,谁在牵动领航的光芒

在一组邮票中驰骋四方
不关眼前荣辱得失
行家里手,将票面上标价
那些阿拉伯数字
奏出千古绝唱,绕梁之音

而飞檐上的唐诗,翘角处的宋词
出尽舌头上的风流之后
和现代的云朵相遇
累了的只是云朵,伤风感冒
已是几个世纪前的事 

分割线
诗集序言:乡土视野中的诗意与深情  
●  张德明 
诗人的创作始终离不开他个人化的生活,离不开他所站立的那片特定土地,离不开他对土地与生活的观察、体验、感知以及想象。尽管,诗歌表达与现实生活之间并非就是直接对接的关系,也就是说,在诗歌表达之中,直接录取原样的生活情貌、不加修饰和选择地再现出来的分行书写,还无法构成真正的诗歌。现实生活要想进入诗行之中,化为富有意义和价值的美学目标,必须经过诗人的淘洗拣择、加工处理,并借助凝练而含蓄、间接而富有韵味的语言传递出来。对于一位从农村走出来、对乡土中国有着细致观察和丰富体认的诗人来说,乡村自然构成了他表述不尽的文学题材,乡土视野上的一草一木、四季风雨等等,无不呈现出诗意盎然的生命情调,如许的诗意与深情也由此会在他笔下涓涓流淌,无止无休。黄小平就是这样一位挚爱着乡土、始终用自己的诗笔在描摹和咏赞乡土的优秀诗人。他笔下的乡土意象,生动而鲜活;他诗中的乡土情怀,强烈而深挚;他用诗歌拓展出的诗意空间,开阔而别有情味。当然,他如果能在写好乡土的同时,将自己的观照视野和书写对象加以适当拓宽,他的诗歌还将有更大的作为。
 黄小平诗歌中的乡土意象,丰富复杂,各具情味。许多在乡村世界里稀松平常的生活物象,经过他的心灵把握和艺术处理,灵巧而恰切地进入诗行之中,成为极富表现力的审美元素。“谷子”“豌豆”“灯笼草”“草木灰”“蚕豆花”“红稻米”等等,都是黄小平诗歌中不可多得的美学意象,这些意象都散发了浓郁的泥土气息,是乡村世界里司空见惯而又不乏诗性的特殊物种。你看他写“灯笼草”:“在高高低低的草丛/挂起青灯笼,绿灯笼//草丛里的灯笼/照出草族的紧密相依/照亮这曾被无视的凝聚力/草们,在可以延伸的视觉高度/不再感叹:草木一秋/草草了事//草丛里,这共享的光芒/帮螳螂目测出弹跳的距离/帮蚂蚁看清运粮路径/帮蝴蝶照看将要停落的花朵/只为那,落花有意//草枯。灯不灭/灯笼果红红/给来年的春天引路”,灯笼草这种乡野之中极为普通的植物,被诗人写得有情有义,情趣盎然,这种植物身上存有的彼此相互团结、乐于帮助他人的生命情怀得以生动呈现出来。被诗人如此书写后,“灯笼草”这一独特的乡村意象由此被艺术化了,被美学塑形了,从而拥有了超越植物性的人伦情感和艺术生命。
在黄小平对乡村意象孜孜不倦的观照与书写中,我们能明确揣摩到那字里行间漫溢而出的乡土情怀,这情怀是朴质的,真纯的,如露珠一般闪耀着晶亮的光泽,如春阳一般散发出暖心的情热。在乡村世界里生活的人们,一般都有着与邻里乡亲、与潮湿的土地、与土地上生长的各种动植物更为频繁的接触、交流和对话的关系,因此,从乡土走出的诗人,他的心思总是细致而敏锐的,他的情感也是丰富而温暖的。在《草莓与少女》里,黄小平如此写道:“又是村庄野性的少女/引领身后的原野/穿过窗扉张挂的慵懒/以酡红的面庞黑宝石般的眸子/广而告之早春的力量/裙兜里草莓/不失去年的表情//赤脚裙装的少女,发梢含露/像女娲又像民间的女巫/像去补天又像去村民家施法术/那草莓如一枚枚念动的咒语/打破节令的僵局//池塘里的涟漪荡成旋涡了/草莓飞上她的额头/风铃一样叮当/最终荡到檐下,是水滴/是月色和丁香”。诗人以乡村为生命活动的场景,将“少女”与“草莓”联在一起加以诗情描画,在二者相互的形象比拟和情感互渗中,诗人对她们的由衷欣赏与无比挚爱之情生动地展现出来。黄小平心中洋溢的炙热的乡土情怀,不仅体现在对乡人的欣赏和挚爱上,也体现在对乡土上出现的各种事物的独到领悟和心存感激上,例如《竹竿》一诗:“平素横着晾衣/秋后竖起打枣/竹竿留给我的印象/如同故乡的父老乡亲/一生平淡,横竖活着/散发的都是温馨气息//长得细细高高的我/瘦如竹竿,成了竹竿的兄弟/我与竹竿形影相随/瘦瘦长长精精神神过一生/横竖都是故事里的章节/要么圆润,要么柔韧”。在乡村世界中,竹子的生长是较为普遍的,以竹子为原材料制作而成的竹竿,也就成了乡民们借用来打理生活的常见工具。这首诗的第一节,就写出了“竹竿”平淡而有用的特性,在第二节中,诗人将自己拟想为与竹竿情同手足的兄弟关系,从特定角度陈述对竹竿的浓浓爱意与无比感激之情。
乡土意象在诗歌中的层出不穷,随处可见,乡土情怀在其诗章之中的有力彰显,不断强化了黄小平作为一个从田野和大地上走出来的乡土诗人这一美学符号。正是通过对乡土意象的淘洗、选择、提炼和艺术处理,通过对乡土情怀的倾力书写和热情倾吐,黄小平向我们描述了一幅色彩斑斓、其味无穷的乡村图景,也用诗歌建构出一个富有诗意氛围和美学特性的乡土文学空间来。这一乡土味浓郁的文学空间里,流淌着捧手可掬的人间真情,闪烁着真善美的生命光辉,令人流连忘返,玩味不已。当然,乡土空间的存在其实是具有两面性的:一方面,它给诗人情感的述说和思想的寄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艺术资源,乡土之上的很多事物都是包含诗意的,诗人只要将他们抓取出来,稍作点化,一首不乏情思的诗章就将应运而生;另一方面,乡土只是当代社会形态的一个部分,它并不是社会的全部,在现代化不断发展和城市化不断深入的当下语境下,乡土在社会版块中的地位事实上在不断削弱,它正面临着日益边缘化的窘境。因此,如何更好地书写乡村,如何在城市矛盾的历史语境中重审乡土的文学地位和审美价值,是当代诗人必须正确面对和深入思考的重要诗学问题。在这个意义上,我对黄小平那些超越乡土、直接审视宇宙人生的诗作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可以说,这样的诗作在这本诗集里尽管数量少了些,但仅有的几篇中就不乏值得肯定的佳作,比如这首《叶子说》,诗人如此道来:“趁我青春,趁秋天还远/趁日子里的汁液饱满/我邀请一滴,或一串露水/快来就我铺好的绿床单/睡觉,免费,不限钟点//露水起床,临别话语/我央它们捎个口信/给河流:请预留一朵浪花的位置/让我随秋风而至时/打个山高水长的地铺//在河流奔腾的去向里/漂泊着,晕眩着/藉着不假思索的流水/抵达我不可预估的终点”,诗中的“预留一朵浪花的位置”、“不假思索的流水”、“不可预估的终点”等等,都是妙手偶得的佳句,整首诗借叶子的自语来暗示人类生命的过程,蕴涵着启人心智的深意。在我看来,黄小平如果能在写好乡土题材的前提下,进一步拓宽视野,写出更多超越乡土世界、具有独到的自然观察和深刻的人生感悟的诗作,那么,他的诗歌技艺还将跃升到新的境界。
是为序。
2016年11月2日,南方诗歌研究中心
(张德明:南方诗歌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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