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诗三首

《背父亲，走》

把这个时节的每滴雨
挤干
挤出水来

很久很久。没有给父亲
洗澡了

烧开四月。烧的滚烫
父亲。在这个热度
活了一辈子

那些石头。冰凉沉重
累吗？冷吗？
而碑文。毫无意义
父亲不识字

我用心积攒的清明
十七年
酿一壶酒

先擦背。等洗完澡
再喝上几盅
父亲。缓过劲了吗？
暖和了吗？

好！香火中跨过的
阴阳二界
今天。春暖花开

背上父亲
走一一

    
《母亲，搀你回家》

那年深秋。村口的槐树枯了
枯成母亲的颜色

那年冬天。用一捧雪埋葬
一一母亲，爱干净
爱长出麦子的那块地

今年点燃的清明。四月
重新掏出我深藏在骨头里的北风

吹走麦地上的尘土
吹散母亲的哀愁

不哭。母亲
快接住香火
一一我的内心，一直在燃烧

烤干所有雨水。等
烘暖的麦子，流下眼泪
母亲
我搀你回家


《描墓碑》

细辨。墓碑上的名字模糊了
这是大事
得把阴间、阳间分开
分别描黑
描红

干完这细活，抵得上半个石匠
待故去的人重新裹上黑纱
他们想不起一切
兴高采烈，等着投胎

活着的人，目睹自己鲜红的名字
敬香。叩拜
一一如果三次
就能看见亲人品尝供品
听他们连说一一
好！好！好！

其实，在一块石头上隔开二个世界
刚描完阴间的手
一直颤抖
只要眼睛睁着
四月里的一些事，就会锥心

比如我这个男人，因为痛的流不出泪
把清明，憋的通红

然后，像个石匠
撂在墓碑上


《风雨清明》

自从杜牧写了一首诗 。一千多年
清明，便被雨打湿了
包括那枚太阳，也会流泪

这个春日。不去踏青
一年，惟有今天
能与住在一堆石头里的亲人对话

毕竟在阴间久了。他们忘记语言
只能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一一对了，就是这阵风
告诉你：快点香火，快烧纸钱

千百年的规矩不能破坏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们要买通阎王。早日投胎

啊！啊！这个清明
太阳下。雨大，风更大

这怪得了杜牧吗？

写于2017清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