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世间的美丽存在，它装点我们的生活，其艳丽的色彩带给人们美感，其丰富的花语映照我们的内心。随着文化内涵的不断积淀，不同的花逐渐拥有了相对稳定的文化意蕴，成为人们的情感寄托。无花的世界就如同没有笑容的人生，那是非常可怕的。

牡丹是花中之王。王国维在《题御笔牡丹》中说：“阅尽大千春世界，牡丹终古是花王。”因此，历代诗人墨客都乐于吟咏牡丹。最早涉及牡丹的作品应该是《诗经·郑风·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诗中的“芍药”就是后来的牡丹。自此之后三千余年，牡丹一直和诗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尤其是在唐代，牡丹诗非常发达，许多诗人都有佳作传世。到了现代，牡丹诗也不少，乔羽创作的《牡丹之歌》广为传唱：“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有人说你娇媚/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有人说你富贵/哪知道你曾历尽贫寒。”以朴实的语词写出了牡丹历尽严寒而独自盛放的独特品质，也暗含着成长和创造的艰难。在中国诗歌史上，我们虽然不好说牡丹诗汗牛充栋，但也必须承认其数量甚多，佳作迭出。

传统诗人写牡丹，首先看重的自然是牡丹的美。唐代诗人刘禹锡《赏牡丹》说：“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五代诗人皮日休说：“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宋代诗人邵雍《牡丹吟》说：“牡丹花品冠群芳，况是期间更有王。四色变而成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这些作品都写出了牡丹之美艳，牡丹之品格，甚至赞之为国色天香。诗人不惜使用顶级的赞美之词，说明牡丹在人们心目中所具有的独特地位。

一些诗人写出了牡丹和人生、友情、爱情的关系。唐代诗人李白《清平调》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花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唐代诗人王维《红牡丹》写道：“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唐代诗人薛涛《牡丹》更是情深意厚：“去年零落暮春时，泪湿红戕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间共说相思。”这些作品将牡丹之美和人生感悟、爱情之美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将外在之物和人的内心、生命融合在一起，牡丹由此成为了具有独特意味的诗歌意象和诗人内在生命的象征。

中国诗歌中有不少惜花伤春的作品。牡丹虽美，但其生命脆弱而短暂，一些诗人抓住这一特点，将其和人的生命结合起来，抒写了生命易逝的感慨。唐代诗人白居易《惜牡丹》说：“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晴明落地犹惆怅，何况飘零泥土中。”唐代诗人韩琮《牡丹》写道：“残花何处藏，尽在牡丹房。嫩蕊包金粉，重葩结绣襄。云凝巫峡梦，簾闭景阳妆。应恨年华促，迟迟待日长。”五代诗人李建勋《晚春送牡丹》说：“携觞邀客绕朱栏，肠断残春送牡丹。风雨数来留不得，离披将谢忍重看。氛氲兰麝香初减，零落云霞色渐干。借问少年能几许，不须推酒厌杯盘。”这些作品惋惜牡丹的凋零，由此暗示人生之短暂，其格调虽然是向下的，但它们可以带给我们对人生思考和对生命的珍惜。

可以看出，在中国文化中，牡丹不只是一种植物，经过历史的积淀和文化的渗透，它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的载体，既有外在的美感，也有内在的蕴含。它是高贵的象征，也可以引发我们对短暂生命的赞美和珍惜。牡丹带给我们的生活以美好，也给诗人带来了无尽的灵感。我们或许可以说，有牡丹的地方往往也是有内涵、有文化的地方。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副主席，西南大学教授、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