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自行车淌河
我想起的不止一个人
应该还有顺流而下的岁月
春天的河水清且浅
我们骑着自行车
要经过那条春天的河
他骑车从斜坡冲下来
快速转动的车轮滑进河流
他的蓝夹克衫甚至鼓起了风
细碎的泥沙挽留住了车轮
他先是一只脚踩在河里
慌乱中迅速抬起湿了的脚
又被迫将另一只脚放入河里
最终他肩扛着自行车淌河
肩扛自行车过河的人
如远逝的河水已走散多年
陷落在时间深处的记忆
像堆积的细细泥沙
却要在春天逆流而上
山村一日
阴坡的雪
像谁留下的遗言
山杨树和老柳树
枝杈交错
一起举高暮色
一整天没有听到
鸟鸣和犬吠
雨水节气已过
田地里尚无人影
我怀疑这里的春天
像躲债的远亲
翻过梁上的土路
还难以撞见
新雪下在旧雪上
新雪落在旧雪上
旧雪愿意盖上新棉被
天晴雪化的日子
新雪开始化为雪水
新雪升腾为水雾
旧雪凝聚为冰
夜里它们在一起
总有消逝的时刻
新雪和旧雪在水里
难舍又难分
屋檐上站满整齐的冰团
它们要在阳光里飞
雪后观河
我曾历经训诫如清流的岁月
我知道冰雪的缄默缘于覆盖大地的报偿
我原谅了那些远离我的人
包括已化为星宿的苦痛
不要记住冲撞之音的困境
不要在枯竭的寂静里啜饮石头的泪水
鸟群起舞于黑暗的河流
这乌有的木炭藏着物衰的星火
夜半苏醒的人
会被风雪送往一个新地方
奇迹
有时,午后
我会穿过街区,朝向北山公园
途经车站,那徐徐启动的客车
车窗内外,挥手,离別
每日,都在这个拐入山林的
路口上演人世的悲欢
而山林的空地上,草枯黄
残雪偎于树冠间
它们簇拥着的天空,似乎
就是我的屋顶
白昼蓝亮,夜有寒星
在灵魂深处,闪烁不己
春天一样扑朔迷离
相处
每日,我看西边的山谷
两次,或者三次
每次,时辰不同,我心里
想起的往事也不同
而山谷好像也映衬不同
无非是有时阴云照暗了山林
有时,阳光照旧了石头
与我相处就这样简单
看一眼,也会不露声色
就像现在,已是三月
草地允许残雪白在一旁
残雪也尽量给草芽腾地方
悄然发生在春天的事情
有些莫名其妙,有些
无名无姓,你感知到了
就给它们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比如,探春,尝试着风
天晴了
在乡村公路上,走着
一老一少,他们中间
有一根拐杖牵引着
直到他们走近村庄
孩子们才看清,老者
是盲者,少年有一双
清泉般鲜亮的眼晴
他们要穿过村庄,前往
山里的另一个村庄
那里将举行一个盛宴
赴宴的盲者,面带微笑
引路的少年,笑而不语
孩子们在追逐,笑闹
孩子们看到阴云散去
久违的太阳催促着
湿漉漉的雾气
乡村小路上拖泥带水
天晴了,谁也拦不住
盲者赶赴春天的步履
女儿之书
每一位父亲都有唠叨不休的时候
那是在想念女儿的夜里
一棵树会有开枝散叶的日子
也许会衍生更多的枝桠
也许会有果实和落叶
它们乐于在原地不能自拔
每一位老父亲都有让女儿
痛心不已的一日
泪水抵达的暮色
暮色中的风筝
要么远走高飞
要么回到原地
这多像一个乡下
少年历经的生活
早岁不知世事艰
每个少年都怀揣
背井离乡的梦想
远方终究暮色苍茫
而回到原地
暮色同样接纳
那双磨秃的翅膀
暮色多么近啊,仿佛
泪水抵达眼眶
小鸟啄食的雨滴
黎明中醒来
我给昨夜早睡的你说
梦里写了一首诗
两行一节,很顺畅
有一位老者在朗读
这是我灯下读诗的续篇
小鸟在窗外鸣叫
至少有喜鹊乌鸦
也会有蹦蹦跳跳的麻雀
我说你仔细听一听
它们是些啥鸟
你屏息静气听了听
说反正是小鸟
在啄食昨夜遗落的雨滴
天空看上去很好
我每天都会看一看
西峡山上的雪
我看一看
雪就少一些
我能看见山下
河水的腰身在变粗
而山上的白云
像我一样看见了
雪的去处
还听到雪离开时
留给树林的声音
这声音钻进了
每一棵树的枝桠
我知道,树叶
就是雪留下的声音
它们因为不同形状
才区分开树木的名字
山峰由声音构成
不同的阳面和阴影
雪藏起来了
还藏着天空
知道的一切
天空看上去
完整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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