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是今天的方向
回忆是今天的全部


一早，我们开始向寂静深处行进
大伯在前面领路，我跟在后面
像在为将来的某天，为某场戏做彩排 
先去李家梁子
那里睡着父亲的曾祖母
那个陌生的女人，逗留了三十几年
离开时，把六个孩子丢在人间
其中一个已不知去向
草很汹涌，淹没了我半截身体
也许这已经不是最初那条路
但我们总会摸索着到达


路边到处是坟冢，有的还没长草
有的已经坍塌下沉，有的节日飘扬
有的已经连续多年没人打理
其中一间的主人，如果还活着
年纪应该和我一样
“要记好位置，我不能再来几年
以后就靠你们了”
给陌生女人上香时，伯父说
我在坟尾除草，他站在坟前
身体仅比坟头高出一张真实的脸
以后，我会把他的话转告给我的孩子


每打理一座坟，伯父都会告诉我们
住在里面的人的姓名和称谓
并在献酒时一 一念出我们的名字
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们以后
在其他地方相遇时好相认
最后，他祈求他们保佑，让我们在外面
道路顺畅，远离病痛，伤害，算计和威胁
我想，深暗尘世之道的活人
都无可奈何
一世之隔的异乡人，又能怎样？


晚风在身后追赶，我们加快脚步
沿着弧形山岗往回走
回望，暮色翻滚，野草重回茫茫
看不出一点
我们经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