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17年03月15日,中国诗歌网第二次地方频道会议在京开幕,并宣告我国首家互联网业界朗诵艺术团——中国诗歌网朗诵艺术团正式成立。会上,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吉狄马加以“网络诗歌与诗歌国际化”为题授课,就网络文学评价体系的建立、诗歌回暖、诗歌网站发展以及国际诗歌交流对话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浅出的精彩讲座,对今后的工作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殷切的期望。本文系会后根据授课现场录音整理而成,略有删节。
网络诗歌建设在这个数字化高速发展的网络时代,尤为重要。网络写作在整个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网上的读者也越来越多,虽然诗歌创作的方式多种多样,但网络写作、网络传播与网络阅读已经成为新的不可避免的国际趋势。
网络文学在近几年也逐渐得到了应有的重视。大家知道,前不久中国作家协会第九次代表大会刚刚闭幕,从大会代表、全委的产生到主席团的组成,网络作家、网络写作都被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中国作家协会去年完成的深化改革方案,其中网络文学就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体现在制度上就是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中心的建立。现在30岁以下的年轻人获取新闻、阅读文学作品,很多都是通过手机和网络来完成的,他们的写作也基本在网络上进行。这就是客观情况,我们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中,因此网络诗歌的共建很有必要,如何能使网络文学、网络诗歌更加健康地发展,今后的网络文学评价体系怎么建立,这些问题都应该引起重视。网络诗歌怎样才能更加健康地发展,今后还有许多工作需要我们去做。
首先,到现在为止,虽然有一些全国性的文学组织做过网络文学评奖,但国家级别的网络文学评奖还没有出现。一方面,网络诗歌数量大;另一方面,网络诗歌的质量却良莠不齐,好得很好,差的也只是刚入门,因此首要的任务就是建立评价体系。在网上写作,我想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也是每个写作者的自由与权利。但是像中国诗歌网这样的平台,还是要建立有声望、有价值的评价体系。只有主办者的文学素质提高了,网站的水平、作品的水平才能提高,这样才能有更大的传播力,这是对整个文坛的贡献。就像纸媒的诗歌刊物一样,有的选诗注重思想性、艺术性兼备,有的偏重于选择一些实验性的作品,有的则偏重于古典诗词,但是无论怎样,都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标准。因此建立标准是首要之务。今后的网络诗歌评奖也是这个道理。在严格意义上说,哪些是好作品,都要建立评价体系。我们要力求做到公正、权威,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应做到透明。你倡导什么样的东西,就能吸引什么样的人,好的评奖机制会起到一个引导作用。
诗歌网站要全方位地提供便利平台,让大家实实在在地参与其中。如何扩大社会影响、增加社会覆盖面,为全社会广大的诗歌工作者、诗歌爱好者服务,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可以肯定,今后网络诗歌、网络文学的建设,一定是整个中国、甚至整个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网络改变了过去我们发表作品、进行互动的传统方式。虽然我现在很少上网,阅读还是喜欢看书,但我的小孩那一代的人,他们现在看任何东西都是通过电脑或手机,现在很多年轻人写作,最初的作品也都发表在网上。虽然一些用传统方式写作的作家好像还是感觉和网络作家“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但是我觉得现在要理解网络带来的历史性变革:这将是阅读方式与获取信息方式的彻底改变。网络上读者与作者的互动,已经在现实生活中占据了相当的比重,这就是客观情况。如何更有力地支持这些从事网络文学写作的人,推动网络诗歌、网络文学健康发展,都是我们要考虑地问题。
其次,我想跟大家交流一下诗歌回暖现象。大家可以看到,中央电视台做的诗词大会也好,朗读者也好,因为网络,因为这种公众传播方式,因为电视与新媒体的融合,诗歌逐渐开始回暖。现在英国美国的一些老牌报纸,有些已经宣布停刊,有些重要的媒体报纸、电视机构则建立了网络平台,完成了不同媒体的融合,这也是中国媒体改革的重要方向。诗歌写作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但是你必须要正视网络诗歌的客观存在,现在网络诗歌的受众越来越多。就我所知道的,现在网络上发表的诗歌都在通过不同方式进行互动,然后在电视台的推动下形成比较繁荣的局面。更重要地是,随着人类生活节奏的不断加快,人们对自身精神生活就有了一种回归性。人之所以区别于别的动物,就在于人需要有高级的精神生活,而诗词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我们这个民族重要的精神生活。中国有着几千年的诗歌传统,是一个伟大的诗歌国度,人们通过诗歌这种形式来传播伦理道德、美学思想与价值判断等讯息。据不完全统计,现在全国从事旧体诗创作的人大概有五六百万,写新诗的人也不少,全国各地的诗词学会参与的人很多,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说明大家对诗歌传统还是有很大需求。有人通过阅读诗歌来满足个人审美需求,有人通过诗词写作来表达情感、记录心路历程;有人选择新诗,有人选择旧体诗。至于选择什么方式,完全取决于个人爱好与审美观念,我们都要尊重。
诗歌回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志,那就是诗歌出版情况的好转。在过去很长时间里,到新华书店去很难看到有专柜来卖诗集,现在诗歌销量开始好转了。过去出版社不愿意出诗集,因为除了比较有名的诗人可以提高出版社声誉外,出版其他诗集都要亏本;现在很多出版社都把出版诗集作为重点,有好几个出版社甚至把外国诗歌译本作为重要丛书推出,而且发行量还很大。诗歌回暖非常好,我认为这标志着社会总体的精神生活在好转,或者说很多受众还是愿意选择能体现个体生命的高级的精神生活方式,比如阅读,比如写作。在西方有一句玩笑话说,你如果希望你的朋友好,就让他去经商;希望你的朋友倒霉,就让他去写诗:因为写诗永远不可能富起来。但是你看,还是有很多人选择读诗,很多人也在写诗。人不管在哪个层面,都需要又一定的渠道来传达情感、表达观点,他愿意用诗歌这种形式,这一定是件好事情。
诗歌朗诵活动的活跃,是诗歌回暖另外一个重要标志,也是我今天要谈的第三个问题。现在诗歌朗诵活动非常活跃,也有一些人提出异议,我觉得不要提,因为它不是主流问题,你要看到,朗诵诗歌总的来说是推广诗歌的美好行为。实际上,诗歌朗诵活动并不像有些外界传言的那样,很多著名朗诵艺术家去朗诵收入都很少,很多大艺术家都是出于对诗歌朗诵的热爱。我接触到的许多艺术家,他们通过演电视剧、演电影挣钱,但诗歌朗诵即使没有报酬也有人愿意去。诗歌朗诵蔚然成风,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总比搞一些劳民伤财的东西好吧?还能给老百姓提供好的精神享受。而且从宏观角度来看,中国古代历来就有诗歌朗诵的传统,俄罗斯诗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靠朗诵来传播,西方的诗人基本有朗诵自己诗歌的传统。比如马雅可夫斯基,他既是大诗人也是朗诵家,他的作品传播就是靠朗诵。去年叶甫图申科到中国来,我问他:你大概写了多少诗?他说:我真的没办法确切告诉你,我写过的诗至少有上百万行;但能告诉你的是,我可以背诵10-15万行自己的诗。在中国,除了汉族诗歌以外,少数民族的诗也都有朗诵传统。藏族的格萨尔史诗都是传唱,一天一唱,大家坐在那儿听;西南、西北的少数民族诗歌传播,也是通过村寨里所有人坐在一起听唱诗人这样的形式。所以朗诵活动越来越受欢迎,影响力越来越大,参与度越来越高,方式越来越多,从中可以看到的是,诗歌在社会传播中又开始回归公众生活。这是件好事,对吧?一个人写诗,总比他去搞赌博,打麻将好吧?诗又回到公众生活,是一个国家民族在社会发展中散发出的良好信息。
诗歌回暖还有一个标志我刚才说过,就是电视对诗歌的推广越来越多。电视台不是只做那些搞笑的、媚俗的娱乐性内容才能吸引观众眼球,我觉得不是。老百姓也需要一些能提高他们知识水平和审美水平,既有好的精神享受、又有一定娱乐性的节目,比如中国诗词大会。另一方面,电视台也有提升公众审美水平的义务。所谓普及和提高是针对大众而言,这也是任何一种艺术门类都面临的问题。普及是要让更多的人来参与,提高则是要进行引导。只有大众的的审美水平不断得到提高,他才能爱上这门艺术,才会花更多的时间去钻研,才又可能对诗歌有全面的了解。有段时间与诗词相关的辞典类检索性书籍卖得很好,我想这也是标志。对我们来说,只要人类存在,诗歌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就不会丧失。诗歌可能是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同时也是最年轻的艺术。说它古老,是因为它在没有文字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说它年轻,是因为诗虽然经历了外在形式的变化,但一代又一代诗人都在不断完善新内容、新形式,为它注入新活力。总而言之,只要有人存在,诗就具有生命体验。这些生命体验有的古人有,有的古人也没有,但都是有可能化为诗的,对这一点我充满信心。
第四个问题,我想谈谈诗歌网站的发展问题。最主要还是提高质量,这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我想任何一个文学网站、传统诗歌刊物的成功,都离不开高质量。主办者的水平,选择诗歌的水平,都会直接影响到网站在公众中的影响力。那么如何来把握质量呢?我觉得有一条很重要:任何时候,我们都应该选择那些有温度、能表达真实情感尤其是美好情感的作品。我参与过一些网络诗歌评奖,看到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确实起点太低。这个情况在所难免,但是作为一个平台,必须保证整体水平和质量并不断提高,必须有一种共建的心态:在网站发表的诗歌,一定要有给世道人心、给每一个阅读者带来正能量的东西,这也是诗歌之所以被一代又一代的人、被中外那么多读者热爱的重要原因。诗所表达的肯定是真善美,否则就不可能被广泛传播。经常有人说“越有个性的就越有受众”,我不这么看,有个性还要考虑能不能有持续的受众。过去还有一句话:“越是民族的,就是越是世界的。”我也不完全同意。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正确,其实没有说完:越是民族的,还要是优秀的,才会是世界的。我举个例子来说,过去封建时代女性缠小脚,这是民族的,但你能说它是世界的吗?民族的东西一定要先是优秀的,然后才是世界的。所以提高质量特别重要。
那么接下来,在网络诗歌群雄争胜的关键时刻,还要真正具有创新意识。中国诗歌网必须要做出网站自身的特点,培养固定的作者与读者。我从大学时代就订《世界文学》,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一直到现在一直没有落下。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忠实受众。所以培养网站的写作者与阅读者很重要。另外,还要有多种多样的方式。既然做网络诗歌,像诵读这样线上线下的活动都可以做,不要太拘泥于传统,形式要多样,网站才能真正具有吸引力,才有人愿意看。更重要的是,网络诗歌一定要跟传统诗歌刊物结合起来,形成互动:有些作品可以在网上推广,增加读者面,扩大影响范围;而一些更为出色的诗歌作品,可以在重要诗歌刊物上推荐发表。我跟很多人都说过,今后要做有权威的网络年度诗选,从权威性的网站选,选权威性的出版机构来出。网上也有好的作品,需要变成经典记录下来,这些工作都是需要做的。还有,诗具有抒情性,有的诗又比较精确,一首诗或者是一个片段就可以拍成微电影,可以延长的东西很多。现在网络小说这方面做的特别好,基本上都是作品被某个电视电影机构购买,先以电视剧、电影、动漫或别的艺术形式火起来,然后出版社开始出它的书,并且还卖得很好。我们要把思路打开,培养更开放的意识,把工作做活,把各个诗歌频道做成真正的诗歌阵地与诗歌高地。
最后,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国际上网络诗歌的发展情况。在美国英国,很多诗歌评鉴文章一开始受到重视不是在报纸上,也不是在书本上,而是在网上。大量好书评都最先出现在网上,如果你的书评有威望,假如我是喜欢买好书的阅读者,肯定会先去网上浏览,然后就能立刻知道本月英语世界或法语世界出版了哪些好书。同样,世界很多地方推荐诗歌,也最先在网上。匈牙利一个著名的汉学家诗人在翻译了我的作品后,就第一时间放在网上进行推广,因为出版可能要等到一年以后。重要的是,他们的诗歌网站注重质量,已经形成权威性:诗歌作品一旦在网站上发布推荐,几乎整个诗坛的人都会知道;被网站认可并作为重要诗歌在本年度进行推广的诗人,也会感觉很兴奋。我的作品被在到匈牙利诗歌网站上之后,那个翻译家就说,这个是第一篇在匈牙利发表的中国长诗。另外一个翻译家马上就说,这不是第一个,50年代就曾经尝试翻译过艾青先生的《太阳》《火把》等作品了,只是那时还没有网络。然后网站就立刻进行修正,非常客观。注重质量与形成权威,对网站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信任网站的质量与客观,觉得你不会胡说,人们才会去你的网站;如果网站整天胡说八道,一天到晚谩骂人,那能起什么作用呢?所以在今天网络诗歌发展的重要节点上,一定要建立自己的权威性。没有权威性,纸质媒体也好,网络媒体也罢,都将成为空谈。什么叫阵地?假如你自己说我这个东西很正确,但只有50个人在看,那还叫什么阵地呢?一个刊物,一份报纸,如果只发行几百份,谁还会看呢?没有人看,就说明你没有权威性;你说一些东西,别人看一次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也不会看,更不会感兴趣。
中国诗歌在世界上也活跃得很。昨天鲁院举办了中美诗人对话活动,包括美国普列策奖获得者、美国的国家图书奖获得者等若干位诗人都到北京进行对话。对于中国诗歌的繁荣发展,很多西方国家诗人都表示很羡慕。现在国际诗歌交流活动也很多,过去就很少有世界级的诗人到中国来,但现在他们却频频来中国参加重要诗歌与国际交流活动。通过诗歌,他们加深了对中国的了解,就少了许多误判。
基于以上谈到的这些问题,我认为诗词在当今是有受众的,中国诗歌网的前景一定是很好的。网站发展一定要打开思路,多与其他机构合作,真正跟上网络发展形式,不拘一格选用人才,力争做到有权威。今天的中国处在一个很好的发展阶段,大家要珍惜,一方面要齐心协力从整个大网络的层面更好地推动中国诗歌繁荣与发展,另一方面要构建一个真正健康向上、有引领能力、具有审美高度的一个诗歌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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