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夜雨打二道沟过来
我的祖
你在那块麦田睡的可好可香
自从年关给你送阴钱回来
我的祖
我一直不安于那一次走路的沉重
树林、沟坎、隐约裸露的土地
我的祖
我看见你的白发在眉毛在身体在
还有你一生为农民的长叹也在
二道沟里的水声有些轻缓
像今夜的雨不紧不急
是你有复活了过来了吗
在那里洗你的旧的衣裳
和你从泥田里归来的身子
我的祖
你额前的青草一定又长了许高
可能没过来背阴处太阳的影子
还有你遗腹下来的子孙的幸福的光彩
2、
祖
那先前你知道的农事都交给了你的后人
可代代都不如了你
那样会料理自家的田地
往往是收割了麦子我们再不知道该种些什么
符合市场的作物
祖
也许你不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经济发展的速时代
陈旧的脑子往往不够使
还没等定过神来
恍惚中已错过了流行的时刻
如今家乡的药材很好
你思想和你精神支柱的粮食
已经远远的不能满足我们生长的需求
只有你的坟前
父亲还在坚持种青青的麦子
为的是怕祖
你没有足够的粮食
若又迎上个什么饥荒的年代
3、
祖
我是你的不知第几代伤心的孙子
一个自命有着几根肋骨的孩子
你不知道吧
我的粮食是长长短短的句子
祖
你在太阳地里咀嚼粮食的味道的时候
我也在咀嚼我的句子
我是没有了乡村里你的那样的朴实无华
虚无缥缈的身子往往身轻如燕
你不是看到过我曾因为故乡里的一次大风
差点把我席卷到二道沟里吗
我的祖
我的宗念曾若有若无
所以那厚重的思想和坚定的信念也不牢靠
祖
若我的诗和你的粮食比较起来
那饿死的一定是我
你在酒泉之地一定笑我了
我知道
我是你的傻孩子
4、
自从爷爷和奶奶埋在另一块地头
每一次回乡里总能听到二道沟里有人呜咽
是贫穷凄伤的婉约
风水先生说过了黑风沟这边的土地更适合后人居住
按理说黑风沟更加宽阔一些
曾经断流的河道
被那些乌七八糟的村干部也整出一滴泪一样的水来
放羊的时候
我还能看见爷爷倚在那棵皂角树身上打盹
他瞌睡的眉毛全白了遮住了他发黄的眼睛
那丈量了无数次土地的眼睛
已经没有了种植的神光
奶奶的拐杖如今还放在家里的条几前
过年回家的时候我还给她擦了擦
有一次在家门口
我愣神的一刻
似乎看到了奶奶的余光还扫了旧院子一眼
一片风中的落叶恰从我的眼前掠过
奶奶你可爱的小燕子又该回来了
你的旧房子的梁上还有它们去年的窝
你说燕子来了才有幸福抵临
我是信的
因为相信这种永守的幸福父亲才一直住着那风吹雨打的老屋
5、
我长眠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啊
因为你们都是受苦受难的农民
你们的身上有着劳动光荣的传统
从你们的骨子里
我知道了粮食颗粒的结实和强壮
所以每一次回乡
我总能感到那村里的一草一木
一颗一粒都是新生
都是默念
都是信守
如今我热爱着另一种粮食
你们的谷物给了我很多生活下去的勇气
也让我消化了那些非常难以咽下的苦楚
可能今生再也不能像你们一样
生在那里
又把自己种在了那里
守望是你们不变的承诺
我已不能啊
在漂泊的城市里我总是一眼望不到边你们的腰身的劳作
影子回荡着空旷的凉
今夜
夜雨淅淅沥沥
我想你们了
和你们曾经拼死拼活的乡下了
201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