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躁动的鱼肆，许多人已经走了
许多鱼已经死了，许多人还在赶来
活着的，死了的，鱼的命运全在人的手里

许多买鱼的人，心情好坏，我并不知晓
我只是听到吵闹。吆喝就是诱惑
我还没有做出买卖决定，几条鱼尚在对我摇头摆尾

一个卖鱼的汉子，好像刚刚从鱼池里爬上来
宽大的皮衣皮裤上滴着水珠，脸上也是
看到我，好像发现了幸福，早就急不可耐地得到

我尚未和他谈好价格，买死买活不清
他已经抡起一根胳膊粗的短棒，砸向了鱼的脑袋
鱼蹦跳了几下，最后的反抗终归是壮烈

好像那根棒子就敲在我的脑袋上，我被人杀害了
死于无辜。手里拎着鱼，似乎是我的尸体
我还要给刽子手一叠钞票，对他千恩万谢

鱼终于安静了。生命，终究是一场虚空
我不知道，几条鱼临终时是不是突然觉悟
如同一位得道的高僧，能够自愿地舍身饲虎

也许，鱼有怨恨，极不情愿任人宰割
就像我漫步于时光里，一个人对我突然伤害
我写下幽怨的诗，不能安慰自己。它们呢


在某皮草店

几个妖艳的女郎终于离开了
现在，这里安静了下来，时光真好

我还没有走掉，我还困在无穷的想象里
一排一排的皮衣，好像在我面前低低地呼喊

一脸对我不屑的老板娘，抚摸着光滑的皮毛
我看得出，她内心的贪欲正在膨胀

许多木格子竖立着，多像神秘的丛林
悬挂的皮衣似乎就是活着的兽类

一只狐狸，似乎对我没有防备，将要前行
一只老虎，仿佛正埋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

还有许多的虎崽，狐崽，野兔在这里出没
自然的法则，像是多么和谐，多么吉祥

可是，平静之后，好像一切又被谁突然修改
许多狰狞的面目，将我的喜悦统统撕碎

我看见，数不清的刀剪在匆忙工作
一张皮，还是一张皮，从一片山林中纷纷坠落

站在皮草店中央，我就像是另一只尚未被击倒的野兽
我逃跑的方向，被老板娘一声吆喝死死封住

怔了一会儿，我终究还得傻傻地走开
满目的皮草，隐喻了人间不可预知的繁华或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