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府（七首）

有青山包裹，馅
才得以封存保鲜，烟雨腹地
所有驯化的手段
都被称为教化

被切割的意图
若隐若现，有人担心
新的教化，难以深入

想到已成气候的徽州府
几百年的传统被肢解
总有一种隐痛时时发作
开放以后，又改名换姓
以致一个省份，从名义上
断了一条腿。那些官员
如何站得稳脚跟？

今天这攒动的人头
烈烈的导游旗，一批批
进出大儒，和名臣巨贾的家里
是否想过这遗产，是无奈的
疼痛的徽州府的
而后，才是世界的


宏村之夜

承志堂里那位老人
静静坐在墙角
看这些不速之客，在自己家
肆无忌惮。看古宅里
光线一秒一秒暗淡下去

我站在民宿的三楼，凝视
直到粉墙与黛瓦
不能同时进入瞳孔
泸县的视频慢慢模糊

如果夜再暗一点
绕过家家户户的流水
会洗净你心里的白
然后流入月沼，南湖
成为时光的沉淀

如果夜再暗一些
我是否还有幸，看到手机屏幕
那里的夜色，需要多少泪
才能洗清这一片黑？


灯笼之光

走下三楼的阳台
我想寻找光亮，我知道
千百年来，宏村是不会缺少光亮的

那一串串红灯笼悬着
马头墙被照亮
新鲜或腐朽的想法，被照亮

三楼以上是黑的
底层，有灯笼照着
就不会摔跤。尽管它
照不亮天空（也不需要那么做）
但是宏村，是不会缺光的


宏村的早晨

除了几声鸟鸣，一切
都在默默地进行

雾岚，洗着远山
泛白的劳动布盖住春天

古宅与主人，牛形的村庄
都在淡青色的睡意里

我们走进迷宫一样的巷陌
没有惊动古人，和昨夜的露珠


源头古村

婺源之源。我的目标
是检查，被切割的徽州府
半个世纪后，是否溃烂
或者愈合。山民只说
也是安徽人，一脉相承

从建筑到口音，到饮食
到表情，仿佛没有区别
或许那些痛，没有隔代遗传

我们买了小干鱼，黑木耳
霉豆酱，却买不走这里的山
这里的水，与空气


探源书屋

古宅从明代起，独坐
村头水口。溪流绕开
难免会有不平，几百年
空鸣叫。木雕的门
生了白霉，当年的主人
客人，和学生都想不到吧
他们的桌椅至今还在

楼上封闭。红灯笼无电无烛
零散的游客，零散的进出
剩下的时光都用来虚度
用来慢慢长霉。即便有书
恐怕也难以捧起


徽州人家

三顿晚餐，在三个家庭
我丢失了自己的身份

认识与不认识的
江西与安徽的
进了门，就到了家

神秘，是影视剧的需要
精致的徽雕，从来都是实用的
粉墙黛瓦，自古分明
勤苦与质朴，是徽商
精明之外的精明

我不同于汤显祖。此后
定会“长梦，到徽州”

2017.4.7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