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我曾想象,
江南的冬雨,
是否流淌着酒的滋味?
白墙黑瓦的屋子里,
父亲光着臂膀,
像古希腊的雕塑,
蒙着时光的古铜色油彩,
捞起一把莹白的糯米,
像浸渍了一冬的霜雪。
指缝中穿过山间的风,
飘荡着新鲜的醪香,
成熟馥郁,
如同初生时母亲的乳汁。
夏
傍晚的庭院,
干老的水泥地嗞嗞叫唤,
香樟树上群蝉喧嚷,
一片碧绿。
红漆方桌瘸着一条孱弱的腿,
斑驳的脸色被热烫的盆底压扁。
空心菜在翠色的汤里,
仰望头顶第一颗星。
井水偷了山泉的甘沁,
冰敷着怀中的酒。
金黄的酒液,
细密吻着白瓷碗缺口的边崖,
拌着窸窣的暑热,
淋漓的汗水汹涌着,
侵略滚烫的味蕾。
秋
葡萄坠着琉璃的光泽,
潜在水底,
鼓起硕大的眼睛,
望着水面的人。
我揪下一颗饱胀的紫月亮,
枯色蜿蜒成一路银霜,
如老人的容颜,
浮沉着褪色、打皱。
心脏萎缩不堪,
沁出鲜红甘美的血液。
玩世不恭的手指,
摇曳着杯底的流光溢彩。
灯色彷徨而艳糜,
倾倒着尼亚加拉大瀑布
的迷醉。
春
盛了一碗醪糟,
穿过青黄拥挤的小巷,
白日灼热的年轮,
烧烫单衫的背影。
黄毛的小子、丫头,
泥垢糊了满脸,
蹭一蹭肉色的手背,
抓一把醪糟,
塞进满嘴初晨的阳光。
自行车叮铃铃穿过弄堂,
积雨的洼地,
倒映着菜篮子里,
果蔬一飞而逝的笑颜。
几颗甘甜的酒粒,
引来一群贪嘴的雏鸡,
黄绒绒的圆团子,
细细啄着,
湿润泥地上
柳絮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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