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老是睡不着觉。他说
自己在熬。熬过冬天以后
春天也不是那么美丽
夜里，会有机器轰鸣的声音。会做
许多许多梦
梦见自己童年做工织布，梦见
自己奔忙一生。在阿拉沟，在阿勒泰，在
无名的戈壁滩上
他修过铁路，开过铁牛拖拉机，操控过
几十万元的挖掘机
他是支边青年中的佼佼者，只因
性格倔强，敢为家属争取利益
而受到冷遇
他与党员失之交臂。他是他那个时代
的愤青
一直到老都不服输。喝酒，做事，打牌
比力气
虽然已年过古稀，却仍然像个
蠢蠢欲动的小伙
只站前排，不躲人后。他常被自己的女人
埋怨，数落。直到老伴走了
他才唉声叹气地，一人睡在床板上

他就是我的父亲。老者之心，或
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