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锡日塔拉的秋天
秋草开始泛黄
天鹅和大雁排成人字形
向南飞走

这几天热闹起来
公社书记亲自主持大会
通知全社牧民
打扫圈舍、毡包
迎接知情

生产队的铁牛拖拉机
带着尘土一路颠簸而来
操着不同口音的年轻人
北京、上海、天津、河北的
下车排好队
按照提前选定的名单
每户牧民领回家里

我家来了北京姑娘
奇耳的黑发、蓝色的衣服
胸前有一枚毛主席像章
就是蓝色的球鞋有点发旧

额吉打扫了东头的蒙古包
小炕桌摆在中间
牛粪把火炉烧的很旺
我从门口偷偷看她
只听额吉用拙笨的汉语说：
要给她起一个漂亮的名字
“嘎鲁”就是鸿雁
说她是从远方飞来的
从此，家里有了一个嘎鲁姐姐

她带来好多书
教我普通话
学习写汉字，给我读小说
三国诸葛亮、水浒宋江
还有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静
北京城里的故宫、天安门
我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
上大学选择了汉语言文学
从此与方块字结下了一生的缘！

2——
公社放映队有2个人
都是当地牧民的孩子
一个操作放映机
一个摆弄发电机
那时候的主打片
8个样板戏
杨子荣临危不惧，李玉和气壮山河
阿庆嫂机智勇敢
还是百看不厌

公社演2天就开始下乡
几个生产队轮流演
露天的场地
墙上或两根木杆中间
白色黑边的幕布
天黑就开始放映

放映员常年下乡
有一个爱上了
杭盖队一位年轻漂亮的
北京知青
风言风语也开始传开
成为牧民喝茶时的话题

有一天
东方红牌的55铁牛拖拉机
开进了公社
车上的民兵拿着半自动步枪
押着五花大绑的一对男女
说他们搞破鞋，是流氓
要进行批斗

我钻进人群看见
那男的一直垂着头
而那个女知青
始终仰着头
只见她
眼里含着泪
却没有流出

许多年后，听说
女知青回来过杭盖草原
还领着一个很时尚的北京女孩

3——
草原有好多岩画
有的比房子大、有的比桌子小
祭祀狩猎，飞鹰牧马
图案及其精美
老人们说
那是腾格里的天画

有一年回去登山发现
刻着岩画的山石
房子大的还在
而那些桌子大小的
只留下了锯掉的痕迹

后来当地牧民说
几个外地来的年轻人
偷锯了岩画
回去的路上翻车砸死了

喝酒议论此事
一个牧民发小说：
要是腾格里把岩画都画在
房子大的石头上
你们说
那几个偷岩画的贼
或许就不会死了
你们说呢？

我听完此话
张望席间几位
有的看着他表示怒视
有的面露同情
另一个却说：
要是当年的知青们在的话
看谁敢偷腾格里的画
我一脸的茫然......

4——
那一年春节刚过
嘎鲁姐姐坐班车到公社
我和阿爸骑着马去接她
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多 

额吉把奶食手把肉端上桌
姐姐说：
这几天回北京
好想吃手把肉
说话就动手吃起来
额吉看着姐姐说：
孩子瘦了
阿爸说：
人家回家了还能瘦
额吉说：
那能一样吗
城里人吃草，咱们蒙古人吃肉
我听了，糊涂了好久
城里人怎么就吃草呢......

5——
春节刚过完
那仁宝力格草原的雪还很大
嘎鲁姐姐来信说要回来了
我和阿爸骑着马到公社接班车
顺手把姐姐的骆驼也带上
班车还没有停下了，窗户里的 
姐姐高声喊着：阿爸
骆驼看着姐姐
停止了咀嚼
鼻子里呼出白起
怪怪的喊着
仿佛在责怪姐姐
回来的晚
姐姐走到骆驼跟前
骆驼马上跪下等主人上来
姐姐拍着它说：
老伙计，回家喽
我一马鞭下去
前面带路

6——
小学三年级时
学习课文《英雄黄继光》
其中讲到黄继光
在紧要关头
用身体堵住了碉堡的枪眼
老师提出要我朗读课文
我居然把声发错了
念成了把“关头”读成“罐头”
知青老师生气地喊道
你姥姥给你买罐头
吃多拉吗
那不是“罐头”那是“关头”
几十年过去
老师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老师，你还好吗？
我现在已经能用汉语写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