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我这一生中，
曾有两次厝居去到南方。
三十三年前是第一次，
我抛开北京熟悉的亲友
和我热爱的岗位，
住到了陌生的深圳河旁。
本以为可以在那里
大显一番身手，
本以为可以在那时
书写一页辉煌。
渴望着创造只属于
我们这一代人的奇迹；
幻想着开辟一片
只属于我们的神圣天堂。
然而，
十年后我离开了，
带着满腹的苦闷，
带着一身的忧伤。
从那一刻，
我懂得了什么叫做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我知道了什么叫做
商场中的丧心病狂。
什么叫做利令智昏，
什么叫做男盜女娼。
于是，
我脚步沉滞地离开了
离开了寄托过幻想的热土，
离开了埋葬着梦想的地方。
哦……
第二次南度，
是在那十年后。
二零零一年，
仿佛是命运着意的安排，
我到了昆明，
一个神话般美丽的地方。
老实说，
我喜欢云南人的朴实与包容，
我欣赏昆明人的端庄和大方。
当然，
也喜欢那里的贫穷与落后，
也喜欢那里的浪漫与悠扬。
于是，
我的雄心又一次被激励，
我的战鼓又一次被擂响。
尽管已经年届五十，
但我感觉自己还精力充沛，
我以为自己尚年富力强。
转眼，
十二年过去了。
终于在一个早上，
我看到了满头的华发，
我体会了岁月的沧桑。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
        什么叫做力不从心；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
        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当我的触角
        伸延到那些偏僻的山寨，
当我的脚步
        迈进一间间低矮的茅房。
当我终于发现
即使是这样的地方
        依旧充斥着浓重的铜臭；
当我终于知道
即使在洁净的湖岸
同样滚动着无耻与肮脏。
有势的横征暴敛，
        当官的权倾一方。
奴才们肋肩谄笑，
        老百姓雪上加霜。
眼看着
一只只大老虎被揪出
        一桩桩丑闻被曝光，
人们陡然发现，
美丽的云南，
已然被贪官污吏们
        糟蹋得遍体鳞伤。
可惜，
大势所趋，
        便张良再世，
                亦无力担当。
垂垂老矣，
        竟几根枯骨，
                也难撑危樯。
谁为中流砥柱，
        谁是民族脊梁？
怨声载道，
        天海苍茫。
小人成势，
        日月昏黄。
就这样，
我又一次选择了离开， 
选择了北方，
        选择了故乡。
选择了山林归隐，
        选择了江湖放浪。
哦，
衡阳啊，衡阳，
回雁峰前，
你让我沉思良久。
衡山啊，衡山，
南岳庙前，
你让我再扯柔肠。
无法忖度这里
是否能够为百姓纳福，
无法猜测这里
十年后百年后的模样。
看石鼓书院前
并流的三条江水，
我只能用一声压抑的叹息，
托付滚滚的湘江
荡涤心中压抑的愤懑。
我只能用一声凄厉的尖啸，
托付北归的大雁
给朋友捎去一抹淡淡的
        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