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的皮袍里 
隐有召庙的残瓦
晚风袭来的寒星下
耀出海一般灰蓝

故乡的召庙姓红
与红有关的问题一般不是什么问题
由繁荣到毁灭却也不是什么问题
桦树林用苦味的泪腺指引方向
顽石下压着一个时间
1965年5月16日

爷爷有磨出老茧的膝盖
磨房的横梁上藏有暗红的风马经幡
泥菩萨的泥在公房上蠢蠢欲动
白云般羯羊的呼吸连成一片
溪流身不由己
斑驳的倒影里
幻化出召庙的红

故事会忘记匍匐的腰痛
清风吹来的是佛号的安魂散
满坡的牛马在低头聆听
是哪位大师又在念出
绵绵不绝的
唵嘛咪吗吽
 
我在召庙的前山看云
连绵的群山身上
依然苍翠
牙齿掉光了的老喇嘛
忘记了等身长头
木讷的羊鞭
蜷缩在土柸墙角

阴山里有苦味的野蕨菜
和酸味的醋溜溜
山风很硬   山泉很冷
每一份声音都会在沟里
荡起悠长的回声
云在翻卷着一种经书
家畜们已经咀嚼出了沧桑的味道
难以言状

我的乡民们有一 些快乐
隐藏在椽头朽蚀的屋檐下
昏淡的灯光  
喻示着偷窥时间的沙漏
而醉酒后翻出的传说
神秘莫测  
红色的召和蓝色的瓦 
亡魂难散 
 
脑袋晃来晃去   晚风穿来穿去
虔诚在沟里    像顽强的白桦
最次也像浓密的荆棘
生长的日子轮回在记忆的召庙前
快乐地生着
痛苦地活着
千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