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是不戴眼镜的
后来戴上了
但是现在
已经弄丢了一段时间

以前不戴眼镜的时候
天根本算不上老大
后来为什么戴上了呢
因为天变了、起风沙了
不戴上眼镜真找不到眼睛了

眼镜丢了的这些时间
我仿佛变成一枚爸爸的染色体
刚刚住进妈妈的宫房
那些还不知道性别的喜悦
用了近10个月的时间
做成骨头和血肉
然后用一根脉管穿合起来

我到医院产科寻找
医生、护士都在忙
排队等着回答的人实在太多
而且想知道的事情基本都一个样

大家都躺倒在一台大机器前
一个性别是女的医生
催促大家宽衣解扣
最后我得到了一张事情经过
黑白的纹理、彩色的小东西
我看不懂，因为书写的文字是象形的
我还来不及问我的眼镜
因为有人正在叫喊
下周三来办住院
一架眼镜至于吗，还住院

距离真相的期限越来越近
肚子包不住了、手脚在肿大、眼睛干涩开裂
一间白颜色的小房子
什么都是白的
连里面的人都是
刀子闪着白光、银针喷着白水
一种麻木的液体
强行推进我的身体

现在才知道
有些声音
原来是会疼痛的
白色的盘子，穿上血色的衣裳
宫位很正，现在要做的是握紧拳头用力
汗珠流尽
一块带着甜味的巧克力
活生生的撕开了一个生命的口子
在一声惊天的呐喊之后
动刀子的人心满意足的抬走了真相抱走了希望

有人给我做笔录
回答了很多问题
比如身长、体重、性别
就是没有当事人名字
看来真相还需要观察
一间闹得正欢的房间里
站着些甘愿无辜的人

一直不知道粮食是什么模样
因为我一直是喝自己浸泡粪便的羊水
一个多事的人
自己已经很疲惫了
硬是犟着头皮掀开胸膛
她要告诉我
粮食是白色的，而且是液体状、恒温，容易入口
我不知名的酣睡
一次次忘记了找眼镜的事
因为要等到自己可以站起来探着手心照镜子

接下来的时间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
一只眼镜难道就这样难以寻找
我问过自己的
但是一次次又莫名的把它忘记
在没有时间的界限
一切就开变得更加从容
满月了、周岁了、站高高了
甚至叫喊着走起来了

有人告诫我
眼镜不是这么找的
乱撞乱闯终究是要吃亏的
无知击打着地面
有眼泪从焦急中流淌出来
多事的人总是不闲事大
跌吧，跌一次就长高一节

现在才知道
原来寻找也需要学习
比如正确描述眼镜的模样
比如正确定位寻找的路线
比如坚定等待寻找的价值
我在书包里放上一只烧熟了的玉米棒
学会一点就拌下一颗
饥饿啊、看不见啊、走过去又返回的路啊
也或许青春就是一件有着破洞的衣裳
缝缝补补还可以继续歌唱

现在才知道
原来寻找也需要带上路费
我借了一笔不需要赔还的巨款
债主是一个男老头、一个女老太
他们没有学过法律
既然不要我出具借据
花这样的巨款就像我不需要珍惜的时光一样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迷失了的双眼
像我受伤褪下的的皮屑
三十这年
一个从不沾亲带故的人说要陪我一起寻找
陪我什么呢
明天我就把哪些黑夜里的思念称斤出售
除了肉体的温度
我什么都没有
但是
为了每一个夜晚的安全
我只有在白天不停的强壮
一年、两年、三年
哪些被遗忘了的时光被唤醒
它们变成钞票
钞票又变成柴米油盐
陪着我的变成女老太
我变成男老头
这些年都是闭着眼睛走路
眼镜还没有找到

有人建议
让我配一架新的眼镜
想想也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但在思考了几个晚上之后
突然之间自己就不想再去寻找那架眼镜
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就变得不再需要那架眼镜
突然之间自己闭上眼睛既然也可以清晰的像戴着那架眼镜

眼镜已经开始让我害怕
它瘦小的身躯
突然就模糊了两个一样大小的世界
那我是不是
姑且先这样走呢
我想应该是
因为这一路上的灯火
都必须我们自己亲手
一盏一盏的去
才能把它们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