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一坯黏土，回到原始的作坊
烧成了一把粗砺的陶罐
外婆提着它浇园
篱笆拦起的菜畦里
种植着青菜  黄瓜  茄子
种植着我的斑斓童年

裹着小脚，外婆像只陀螺
挪着小步围着村子打转
青花布的对襟褂子，干瘪的胸口前
是村子里裁缝盘的紧缩的花纽
缠缠绕绕
像外婆心田里开出的小小花骨

锄头的木柄握在外婆手里
和我握着笔的姿势一样
铁锄划开浮土
帮助草和粮，完成一世的凋零和荣耀
欲坠的夕阳下
瘦骨嶙峋的外婆，胳膊上的皮能拉很长
我坐在地头，盼着烟筒里炊烟升起

粗糙的日子影影绰绰
秋霜黄了屋后银杏叶，白了外婆头
大学时代的某夜，我含泪哭醒
我梦到
一只大鸟托着夜色
循着外婆灵魂迁徙的方向起飞
黑暗和光明
从此在时光的对称中交错

那时候，我刚接触哲学
外婆应依旧在这个世界
只是如同迷了路的星星，盘旋于夜空
睁着她浑浊的眼情  久久寻视
和我在不同的维度空间里跌跌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