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了拥抱——父亲，女儿

他老了
却还是拼命地把千万只手
——跟年轻时一样
绿色青涩的手
不知道被太阳割下了多少
他的手
流了多少他的血
浸透了土地
却还是缓缓张开
与太阳做这一辈子的敌人
他固执，
但他已经老了
干皱的皮肤，脆了的骨头
年轻时的憨厚
成了改不了的习惯

用生命去守护的
往往不是生命
是一辈子的陪伴

她的母亲跑遍了整个山河
寻找到了最坚毅的承诺
——生命的承诺
迅速地把你生下
踏遍了世界
怎么能活过今天？
摸了摸你的头
然后静静地躺在你的脚下
成了一个白色的种壳
在冬天
在下雪的日子里
雪花用它锋锐的刃
狠狠刺进她死了的躯体
把天空的重量压在她的骨头上
你还在熟睡

终于等到春天
你伸了伸你懒散的脚
伸进她的胃，她的头，她的肝脏
黏稀稀的
舒服极了
等你伸进她的心
触碰到了沉默的记忆
你的母亲
用她的身体喂养了你

死去的人
从来都没有离开
在后代的心里默默悼念

睁开你淡紫色的眼
看到了你的姐妹
有的还在沉睡
有的正在打量你
有的在嬉戏

生命本身是不公的
所有的沉重
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感情
都一起抛在你脑里
或许是上天的恩赐？

抬头看向天空
被多余的树叶遮住
这该死的树
偏偏挡住天空的脸
而温暖的光
稀稀松松打在你绿色的手
不痛不痒

把手放在树干上
摸到了父亲的模样
年老的父亲
淡紫色的眼里充满了
棕色的时间
和你的单纯的误会

父亲不是一种血缘关系
而是一个承诺

为了与时间作对
你请了最好的铁匠
把火红的铁水倒进
没一根血管
铸入每一个细胞
用钢铁的身躯
把太阳的剑撞碎
成了温顺的养料

只有两只眼还在运转
看着你
他看进你的眼
看到了你的母亲
随着时间淡然
记忆还是那么清楚
因为他把记忆雕刻成了一颗
不变的心
——铁心不改

源于没有理由的承诺
看到了世界的美丽

你也用一个承诺
愿意这一辈子守着父亲
不离不弃
他也有一个需要时间
去完成的承诺
愿这余生守着女儿们
不离不弃

一辈子
紧紧地拥抱
看过往的人
听模糊的笑

无头英雄
2017.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