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燃气及燃气具的年代,
特别在乡村地区,土灶是生活的依托,
人们一天的日子里似乎是以灶台为圆心展开,
人们一年的日子里视乎在袅袅炊烟中淡去,
人与自然之间如嬉戏的孩童般做着质朴、健忘又愉悦的游戏。
做饭时间到了,
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
铁锅边翻滚的热泡及颤动的木制锅盖的喧闹;
呼呼作响的风箱;
铁坛里嗤嗤冒热气的开水;
如多种器乐组成的奏鸣曲沿着烟囱缤纷而出,
各家的炊烟像如约而至乐者,
相互吸引又相互嫉妒,
却组成了激荡在上空的交响曲。
被风吹进了山林树叶的脉络里;
被揉进了溪水的节拍上;
被印在了晨曦光谱中;
直到湛蓝的天空被四处翻飞的蝙蝠画上了休止符,
炊烟渐终止于深邃且缀满繁星的夜幕中。
人们熟睡的时间里,
在有明月的夜晚,
照进窗棂的月光下的灶台,
如搁浅在无风的大海之中的远航帆船,
渴望着神秘的安详。
而夜晚的精灵,
经历高温、干渴、饥饿,神奇地藏身在灶台细缝中的蟑螂,
泛着幽蓝亮光的躯壳,
如忍者般冷漠、严肃地穿梭着,
偶尔风吹树叶响,
又旋即消失不见。
只留下贴在灶台墙面上历经烟熏火燎的、残旧不堪的灶王爷,
依然流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火是土灶的血液,
使脆弱的生命有了延续的介质,
面对灶膛腾腾火苗,
即使汗流满面却没有让人敬而远之灼热感,
在夏天如盖上了加厚的棉被让人昏昏欲睡,
在冬天如痴心的女子唱起勾人的火辣情歌,
让人不知觉地掷入更多柴火。
劈柴是最稳定的火源,
优雅而缠绵,
使铁锅中的大米甘心释放出最热情的召唤。
而枯枝败叶是最调皮的小丑,
刚刚露出灿烂的笑脸,
又迅速换作冷峻而敏感的陌路人,
只留下如黛玉般殉情的锅巴慢慢回味。
而半干的枝杈如刚出家的僧人,
偶尔超尘之言脱口而出,
那也只是吓人一跳而已,
转而在空幻的思索中沉默。
火也如土灶的语言,
用古老的口音,
抚平颠簸岁月的繁琐;
用孤独的自白,
串起春夏秋冬的隔阂
火更如土灶的情人
所有的埋怨都沉积在灰烬中,
归于青山绿水间,
待来年长出新的枝丫
与炊烟述说梦里田园。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