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现在还好吗?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但是姐姐的心儿，
一直牵挂着你!
当年，你那双忧伤的眼晴和
惊恐的神情，
一直储存在姐姐的记忆里!

38年前的那一天，
姐姐和战友们从友谊关零公里处，
那条窄窄的界线边——
接回了你!

你扒掉越南人给的衣衫，
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胸膛，
扑倒在祖国的大地上。
脸儿，吻着南疆的红泥土——
嚎啕大哭!
就像一个被饱受凌辱的孩子，
不停地向母亲诉说：
我没有投敌，没有叛国，
班长牺牲了，我被炮弹炸昏了……
骨瘦如柴的肩头在颤抖，
深陷的眼窝里，
盈满了悲屈的泪水!

在回归后疫检的日子里，
你惊魂未定，
常常独自坐在墙角，
牙关紧闭，却热泪长流。
有几次，
你从睡梦中惊醒，
呼喊着班长的名字……

你满身的伤疤告诉我，
你的勇敢，你的坚强。
手腕上被吊起的绳索印，
臂膀处被灼烧的伤口，
脊背上被抽打的道道血痕，
诉说着你在敌人集中营里悲惨的日子!

在姐姐的眼里，
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啊!
姐姐的心儿也在颤抖，
姐姐的心儿也在流泪，
真想把你搂在怀里，
抚慰你被残酷蹂躏的心灵。

姐姐为你疗伤，
姐姐和你谈心：
战争有战争的法则，
你只是个士兵，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姐姐真希望你，
希望你早日摆脱战争的魔咒，
回到属于你的灿烂里。

还记得那锅鸡汤吗?
那是姐用自已的津帖，
买了房东的老母鸡；
还记得你脚上那双布鞋吗?
那是姐原本给姐夫准备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
你渐渐有了一丝笑容，
终于敞开心扉告诉我，
你的班长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越北那嘎悲摧突围的惨烈，
以及敌人的集中营里，
你们在枪口下那痛苦而屈辱的炼狱。
绝食、抗议、狱中游行……
你和战友们互相鼓励，
坚持狱中斗争，
坚决要求回到祖国的怀抱!

姐姐相信你!
战场上你奋勇杀敌，
被俘后你坚贞不屈，
祖国不会忘记你，
亲人不会嫌弃你，
战友们也不会轻看你，
你和胜利凯旋的战友们一样，
都是祖国的好儿郎!

姐姐知道你，
你的心里一直怀念着班长。
枪林弹雨里，
是他给予你杀敌的勇气；
喋血突围时，
是他把你紧护在身后；
身陷绝境中，
是他为你讲英雄的故事；
就在班长牺牲前的那一天，
他还要求你重温入团申请书上的誓言……

短暂的一个月疫检的日子过去了，
姐姐与你送别。
你穿着没有帽徽领章的军装，
姐姐的心儿一样痛苦!
相信党，相信祖国，
你就把心中的话儿全部掏给母亲，
你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
姐姐又有点为你担忧，
默默地叮嘱你：
弟弟坚强，希望你从今走好——
人生的每一步!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我们的祖国日新月异，
姐姐也已青丝变白发，
可是姐姐啊，
一直在惦记着你——
弟弟：
你在哪里?
你的一切，还好吗?

(2017年4月14月凌晨，于盐城.南郊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