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
清明时节,我把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
从爷爷白柳条编织的鸟笼子里放了出来
谷雨过后,我把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
种在爷爷的墓碑里
乡村的人们叫着那些候鸟的小名
掏鸟蛋端鸟窝也可以立传
在一片树林里听一场廉价的音乐会
做一只鸟虔诚的粉丝
在乡村,用一生的时间
试着在东方露出鱼肚皮白时
引诱一声接着一声的鸟鸣
穿透雾岚和我私奔
人间烟火:山中鸟鸣
遗忘,疏远,却又不离不弃
一只鸟对一座山的承诺
只有一只鸟懂
也只有一座山懂
一只鸟把自己的身体隐藏起来
或亲近一蓬蒿草或亲近一丛灌木
一座山收藏一只鸟的鸣叫
来为自己的失眠解释
一座山用自己的鸟鸣宣传自己
一座山用自己的鸟鸣呼唤山花
山里的鸟鸣借助山风和云彩
拨高了山的意志
没有嫁妆没有彩礼
一声鸟鸣实实在在的嫁给了空寂的山
煮酒
一片疏林不远,隔着一幅风景画
只要心中有爱,心里心外
一条幽静的小路
梦一回,小路的尽头,心上人在等待
不慌不忙,挑一担远山的泉水
留够来年的种子,剩下的粮食都用来酿酒
熟记所有的工序,炉火烧旺一个春天
一场雨如约而至
一幅画之外,看不到烟火
窖藏用的青花瓷还没有价值
寻着浓郁的酒香,得得的马蹄声
一直是想象中的事物
在记忆里,酒煮好了
人间烟火:秘密
对岸我不敢洇渡
其实河水刚刚沒过膝盖
那些水草也叫不出名字
正在刮着的微风
总误认是有人呼唤
对岸的浅水处
芦苇成熟的时候
约定做我的信使
少年的初恋羞于表白
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一直小心翼翼的存放着
直到那个人出嫁
一封信腐烂在送亲的锁呐声里
人间烟火:山语
择水而居
偶遇,宿命,天意,从不过问
裸露的石岸,水声是方言
水声攀爬,水气升腾,水的理想
山一定懂
山腰的一株鸽子花
在夜里凝结了一滴露水
石崖上一块石头的风化
数不过来得用多少年
无数张开的嘴
山却一直保持缄默
云漂过,雨停歇,流星一闪即逝
风有时就是一座山的发言人
问云,问雨,问流星
风最后的解释
就是摇落一株鸽子花上的一滴露珠
亲近草木
今生,炊烟是我的直系亲属
炊烟在村庄分娩
嫁给村庄以外
河堤上的一草一木
其实很早以前
炊烟就固执的喜欢上了
河堤上的一草一木
只要没有风
就会有素素淡淡的爱情发生
有时一场雪的距离
把等待拉长
没有关系
一串足迹包括所有的表白
在春天来临之前
隔着厚厚的雪
我叫醒所有草木的名字
母亲的村庄
疙瘩榆柜上,长白山牌的坐钟
钟摆整点时一下一下的报时
过后,母亲吸足了一袋老旱烟
开始津津有味的听着评书
火盆里的马龄薯烤熟的时候
我顺着香气走近母亲
母亲用干裂的嘴唇
吹走马龄薯上的热气
递给我
那一年冬天最温暖的记忆
母亲轻轻挑了挑煤油灯的捻子
老花镜越来越接近煤油灯
土屋外面,鸡叫第二遍的时候
一双为我做的布鞋
最后一针纳完了
母亲从来不会丈量
一双布鞋穿在我脚上
会走多远
拐过篱笆门前的巷口
趟过老槐树边的小河
穿越阿琪玛山
母亲的目光
一直一直在村庄翘望
冬天是红色的
母亲,我和你说一个故事
你别落泪,妹妹别落泪,我也别落泪
咱家那时只有四个碗
分大中小碗
大碗是父亲的
因为父亲每天都在生产队劳动
挣工分养家糊口
小碗是我和妹妹的
一年一年
我们吃的饭碗数在增长
母亲,中碗是你的
每次吃饭,您都是最后动筷
我清楚地记得
您的碗上有一个豁口
母亲,那一年的冬天
豁口划破了您的嘴唇
殷红殷红的血
染红了那一年的冬天
糖纸
房梁上挂着
母亲用白柳条编的小花筐
小花筐里
总是放几块用芦花鸡蛋
从供销社换回的糖果
在我心里
五彩糖纸包裹着的白色糖果就是月亮
红色的糖果就是太阳
糖纸外面是母亲用柔弱的肩膀
担当的雨雪风霜
糖纸里面是糖果融化后
甜蜜的生活
一块一块的糖果被我含在嘴里
一张一张的糖纸积攒起来
糊在陈旧的柜柜箱箱上
日子又新鲜起来
等待的蒲公英
早春,村庄飘过来的炊烟
学会了唤醒堤岸上的蒲公英
村庄的炊烟和蒲公英的前世
或者前世的前世也是如此
村庄的炊烟前世与母亲有关
或者村庄的炊烟的前世的前世
与母亲有关
堤岸上的炊烟熟悉母亲的呼唤
蒲公英在等待母亲
母亲挖野菜的小柳筐丢失
一场雨过后
一株蒲公英绽放在河堤边
母亲的坟上
一阵风
把一缕炊烟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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