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  客车在荒凉的平原上飞驰
窗外  变幻的景色铺满我心间
深秋  黄叶毫不迟疑落下
纷纷乱入我眼帘
仿佛那些记满往事的笔记本
匆匆被风轻翻 

人生如同一场漫长苦旅
各色人物在你生命里纷纷登场
许多人你还未曾看清脸
就悄悄消失于某个站点
但记忆中总有那么一些人
让你印象深刻闭目难忘

是幼时一起嬉戏的童伴
还是耳鬓厮磨的同窗  
是相互勉励的战友
还是一直默默陪伴你的爹娘 
但也许在你忆海深处
有几位旧日情侣还萦系在心房

你看那白云一直和蓝天为伴
风和雨交响喧嚷在大地上
鱼儿无休无止在水底漫游
鸟儿栖上树枝或飞向林岗
人们在室内聊天或公园小憩
或熙熙攘攘在五光十色的大街上

而你一旦撒手人寰
一切景物便即在眼前消失
包括思考 包括回忆
皆因生命的停滞而消遁无迹
你所赋予现实的一切含义
皆因你来 皆因你去

虚幻？
难道这一切都是浮光掠影
你所看到听到和感受的  
皆因你还有知有觉
其实生命简单如一段时间
幸运地将你我的人生重叠

是的  因为心中有梦
我们曾大胆去追寻
因为心中有爱
我们也曾敢爱敢恨
可我们还是坐看时光白白流失
对过往的经历一次次追悔莫及

如今  生活中虽早已失去了你
但回忆却无法被删除
唉  其实人生就像一段弃木
我只能看着它慢慢陈腐
你看你看 那墙上的时针走得多快
可我们却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变老

我们佝偻着身躯在树荫下 夕阳里
静待着生命的突然消失
我们重复着几乎每一个相同的日子
消沉  忿闷或无奈
让时间的流沙将我们掩埋吧
往事如蛀  噬我心怀

傍晚  客车依旧在荒凉的平原上飞驰
窗外  沉闷的景色却单调如一
晚风正紧  暮光迷离
倏落的急雨想要掩盖些什么
光秃秃的树杈上
蹲着几个老鸹窝

二

入夜……
往事携雨  匆匆奔来
拼命捶打我虚掩的门
心扉趁夜很开

那些爬满我心坎的蠕虫
你们是从哪里钻出来
我即使喝得酩酊大醉
此刻的心事谁来猜

当我坐上疾驰的返程班车
历历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昔日情景纤弱如烟  不绝如缕
又恍似路两旁血红醒目的柿子
沉甸甸在吹尽霜叶的秃枝上游荡

长望那如火如荼的南方
曾像姑母一样热情将我挽留
还有那工厂多情的异省少女
比表妹还要与我热络亲密

如今  我已返乡
静静地候坐在电脑桌旁
双手弹琴般敲击着键盘
而此刻  窗外——  
无边细雨缠绵下
多少事让人回忆
多少人令我无语

在这纷扰的尘世中
我该如何处理这具烦恼的肉体
是悄悄将它埋藏于回忆  还是
风里雨里将它反复漂洗  

村外  河边沙地
秋风穿过垂泪的多情树枝
唿哨在悲催的森林
万物笼罩在死一般的气氛之中
人生顿时在我面前变得深不可测
往事如环
回忆如电  
岁月一去不可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