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时节，夕阳的余晖撒向这个古老的水镇，渡口沿岸，炊烟袅袅，雾霭沉沉。风轻轻地摇着落叶，绵绵细雨如酒一般醉人。我独自坐在石墩上，任凭纷乱的思绪向我袭来。
一阵夹杂着芳草香味的风吹过，就像蝴蝶结上的流苏掠过脸庞时的温柔。一只斑驳的乌篷船在河里静静地游荡着，淡淡的雾霭遮住它轻盈的身姿。湖水荡起层层涟漪，一道道水波像船家额头上的皱纹。它，既没有渔舟唱晚的淡泊，也不具备夜泊秦淮的喧哗，只像一朵蓄满忧愁的云，轻轻一挤便会泪雨滂沱。
立于船头撑篙的老者，戴着草帽，握着细长的竹竿，映衬着迷蒙的薄雾，宛如一尊古老的雕像。我踏上小船，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打量着老人，我惊奇的发现，这只乌篷船竟是他的翻版——蓬松的船篷，是老人稀疏的乱发；褶皱的船身，是老人饱经风霜的脸；船尾拖着的水草，是老人随风飘起的胡须。
老人告诉我，他当了一辈子的摆渡人，可这片湖不久就要被填平用来开发了，而周围的青瓦房也都将被拆迁。
老人边走边自言自语:“撑了一辈子船，一个月后就没了营生，还真舍不得这只破船。”说罢，老人打量了一下船，长叹一声。
一个月，我不知道老人将如何度过。
望着远处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的电线，想着人们充满欲望的鹰隼般的眼神，我不禁感叹:“诗意的日子很清瘦，竟连一只乌篷船都承受不起。”是的，所有的索取都在加速一种失去。
我知道，时代飞速发展的代价，是千万只这样的乌篷船被搁浅。我无法改变冰冷的现实，只盼众人闲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用最本真的心态对待生活，对待自然。
下船后，我目送着一个自言自语的老人撑着另一个不言不语的“老人”走远，宛如沉甸甸的历史背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就那么艰辛地走远了。
暮色笼罩着充满玄机的夜空，时光在苍白中逝去。船影化作一条纤绳，把我的疼痛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