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驼子叔一家（三首）
驼叔

他生下来就驼背
四十岁还是单身 

农活手艺很好
犁田耙地
播种收割
上房子修屋
下水里抓鱼
宗宗受人称赞

驼婶进门那天正过小年
我们家刚送完灶神
外面燃响一串鞭炮
我跑出去一看 
灯光照亮了一个女人 

此后一段时间
驼叔每天起来得很晚
干活回来就会关上大门 

他的努力终于获得回报
驼婶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接生婆放在巴掌上掂掂说
六斤
从此 六斤成了孩子的乳名
从此 六斤成了六叔的心尖肉


驼婶

驼婶的腰板挺直
嫁了驼叔就得了这个称呼
六斤四岁那年
驼叔在工地上往后跌倒 
抬到医院
当夜断气 

六婶嫁给驼叔时
是黄花大姑娘
老家是隔壁那个穷县
根骨粗 
相貌少了些许女孩的矫情
但言语很轻 

驼叔走后
我父亲还在思虑着
如何安置六斤
六婶来我家说
嫁鸡不随狗
这是我的命 
 
驼婶很勤劳
母子俩的衣着 
干净体面
六斤上小学后
别人有的学习用品他都有
而且让同学眼红的是
他每天要吃一个鸡蛋 


六斤

六斤不争气
高中时就晓得去追女生
拿了一张肄业证去浙江
学了三年缝纫没有出师
却把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差点丢了命
那个女的是有妇之夫

驼婶开始发狠捡破烂
破布 塑料 瓶子 铝盖 牛骨头
一分一厘攒成大票子
然后汇给儿子
驼婶把自己皲裂的手和脚给六斤看
轻声哭着叫儿子要做个有用的人 

后来六斤不辞而别
渺无音讯
十多年后的一个夏天
六婶死在自己的床上
十多年间
这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疯了一样
把羞怯的脚印印遍了大半个中国

据说驼婶死后的第七天夜里
有一个身材瘦削的小伙子在坟前守了一夜
还点了几盏蜡烛
留下一地烟头
四听空的啤酒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