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每天照镜子
在镜中辨认自己
这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他靠谱吗？
内心的真实
是否也像镜子反映的那样？

2
多数日子
我在镜中虚晃一枪
只留下一个表面的影像
仿佛一只燕子飞过画面一角

3
在镜中
我看见自己脸上的小污点
未翻好的衣领
没有系端正的领带

更深刻的东西
我看不见

4
我是如此脆弱
从不敢对着镜子哭

5
但是，笑过。

笑的时候
仿佛镜子开花

6
有时好奇
镜子没照我的时候
是不是空着
空着的镜子是不是空虚无聊

7
幼年时
父母抱着我照镜子
告诉哪个是我
哪个是他
但没有告诉我镜子里面的假象

8
奇怪哦
镜子里的空间
镜子里的我
跟真实一样

我和世界都增长了一倍
这些镜子里的人
去哪了？

9
有一次照镜子被自己吓着
镜子里的人实在太陌生
这个面目生疏的家伙
真的是我？

丑陋得可怕

10
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忘了
自己在镜中
到底
是一个
怎样的形象

关键是
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时间
从未在镜子里显现
又怎样从镜子中溜走

11
宿醉后，在半夜照过镜子
未开灯
镜子里的人
脸面浮肿
和黑暗一样有些肮脏

12
镜子脏了
我用抹布使劲擦
镜子干净了
但镜子里的脸仍然是脏的

13
还是镜子里的那张脸
从什么时候开始
变得
沧桑了

14
重新照镜子
镜子里除了我
还有我身后的事物——

厨房墙上的瓷砖、橱柜、油烟机
床，临街的窗，窗帘
这些平时被我忽略的东西
此时，终于也被我发现

15
还发现
镜子里的光
像水

镜子外面的水
像镜子
照人

16
这么多年
我没有离开过镜子

镜子里总是有我的影像出现

17
我多想找到
丢失在镜子里的时间啊

如果能
我就可以沿着镜子里面的路径
回到梦的起点
2017-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