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两首旧作献给五一劳动节和我们的建设者！

 

 与城市对话《外二首》

 我坐上这辆新漆过的三轮车

天空云一样明净

车夫不断用祥子的动作擦汗

几个漂亮的蝴蝶少年

转身望着他，这辆车子就

在长安街上飞行

 

坐在车上主人与城市对话

低声爬来的风

将他的背影分解

无数坚硬锋利的石块

孵化出许多

历史的沉淀与思考········

 

走进一条窄小的胡同

忽然发现一堆废旧的报纸上

虎妞的两颗虎牙

还在醒着，像是在给祥子

一次拥抱上升的机会······

在胡同拐弯处

小福子光滑的肌体

美丽而羞涩地闭上眼睛

为几个小小米粒

便将那善纯真的门

献给了这座城市凄惨的过去

我要求下车！

这位车夫却硬要再拉我

一段路程！

说是要去他家

那本堆满车子和脏水

有老舍签名的大杂院

去他家

需要把心重新磨砺、很远

泪水和仇恨铺成的历史·······

 

整个下午

我都被车夫热辣辣的袒胸裸背

烘烤着、晾晒着

在满目繁华似锦的北京城

那双大脚始中踏着我的思绪

这辆崭新的车子

碾碎我许多

抒——情——部——落

 

饮茶

——北京老字号吴裕泰茶庄思记 

我把从吴裕泰茶叶店

买来的茶叶浸泡在诗里

忽然发现我的诗

由淡变浓了

品一口

芳醇中有微微苦涩·······

 

我喜爱写诗并且专爱苦吟

正如我喜爱饮茶并且专爱苦涩一样

自从有了诗和茶

我便在诗和茶中

苦苦地逡巡······

 

我生长在诗的中国

大碗茶的北京

东西南北中

众多的大拇指

像善于想象善于表达的诗歌

在茶杯间谈笑风声

因了茉莉花飘香的思维

吴裕泰茶叶店的姑娘们

将笑容一掬，送走

日子的晴朗

生活的轻松

 

北新桥街边旁这家老店

几百年风雨兼程

依旧庄重、古拙、香浓

无论日起月落

茶里的风云世界

苦涩得是如兄弟般的问候

芳香得如恋人的衷情·······

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要

带上一杯北京吴裕泰老店的茶叶

然后去构思每一行诗句

即使将来有一天我的尸体复活

我应当感谢茶叶总衔在我的口中

 

走进地下施工现场

 走进都市巨大的肺部

地下施工管线

正在有节奏地呼吸、扩张

城市的皮肤美容得过于紧张和痉挛

拥挤的人群把城市的容量骤然上升

伴随而来的美容病

我们翻开滚烫的土层深入地下

一些血管正在紧张疏通

一些伤口正在年轻

在这座都城的地下

满是泥沙上的事物诞生着美好的畅想

无数条管道，无数颗星座

越叫越响

走进黑暗潮湿沸腾的地下

春天的音乐潮来潮涌········

 

在地下，我遇见过已美容的中年妇女

带着我走遍都市的渴望

纵横四方

在泥泞的施工工地现场

我把叮叮当当的声响

比作婴儿的哭声

我想象未来都市的地下

就是我眼前漂亮迷人

中年妇女跳动的子宫

将来美丽的地下都城定会健康地诞生！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走出地下，在阳光里

我无法拥抱这个女人

无奈我只好借助想象的诗歌

把万种心情射入这个女人的子宫

我梦想她手中的测绘图

未来的都市

地下的天空

更有激烈的竞争·······

发表于1995年第12期《北京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