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像一位藏族男人的装束
赤裸着一只袖子和肩头

挽着祁连山这座大弓，用一小节枣木的
木棍，拨动岁月的这根长弦

一下一下，弹着羊毛
绒绒的，软软的羊毛
从一米多高的案子上，落了下来
堆积在父亲的身体四周

是我们堆着雪人，父亲的红鼻子
父亲的黑眼睛，父亲的大嘴巴
父亲的一张大弓，守候着温暖的炉火和炊烟


父亲，我想你


父亲，我想你
今天是五月二日，马上就到了你的
祭日，一杯酒倒在了窗外

我闻到了牡丹花，苦涩的芳香
雍容华贵的日子，离不开你
在冬天里孕育，你像一根一根的柴薪

在月亮的火盆里燃烧，散发着
你注视我们的，温暖的火星四溅

父亲，另一个世界里
你依旧勤劳，无怨无悔吗
一把铁锨被泥土磨去了乌云的锈迹斑斑
我们是你手掌心捧出的，满月的光芒


沙沟


一条沙沟
不只在流水流风调雨顺
还在流牛踢印羊蹄印驴踢印
车轱辘印和脚印
我走着的这条沙沟
流着早晨的鸡鸣狗叫
鸟欢驴唱羊粪牛粪
湿漉漉的
一脚踩下去
能踩出昨天下午的雨韵
一条沙沟
流着青青的马莲
开着紫色的花
一条沙沟
流着墙壁的奶白
炊烟的淡蓝
一条沙沟
柔柔软软的样子
像童年的放牛娃光着脚丫
走在上面


一把镰刀


一把镰刀
是西天的一弯月牙
父亲走进街门后
走向院子深处
把月牙挂在了
枣树丫杈上
父亲站在院子里
像温馨的月光
照着
父亲的朴实沉默
就是挂在那儿的
一把镰刀
锋利而勤劳


父亲像一只打盹的猫


父亲，蜷缩着身子
睡在盛夏的炕上，像一只打盹的老猫
无限爱怜的目光是一条夏凉被
被父亲盖上，正午的睡眠

我和两位弟弟，在炕沿下的沙发上喝酒
你喝了酒气喘，我的父亲
你还像年轻时一样爱喝酒吗

我的父亲，请你原谅
有一个夏天，你喝醉了酒
睡在饲养场里，我没有去拉你
你很生气吗，如今
我们只要一喝酒，就想到了你
就给你抛洒，你还会喝醉酒吗
我们会用弟弟的小车去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