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那一头，还有另一片海吗？
年少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好奇地问过父亲
那时候的他和工友们没什么两样
左手里拿着一把洗不去混凝土的砖刀
右手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站在黄浦江边遥望着码头上
来来往往的大船和小船
沉默不语，仿佛一张通往陈年往事的船票

上海的那一头没有海，也看不见海上
出了海上，脚下就是一块块陆地
直到长大成人以后母亲才慢慢告诉我
这时候的她和街坊邻居姨妈一样
喜欢去茶馆里听字正腔圆的黄梅戏
经常坐在老街弄堂口的包子店铺里
剥着一篮子的花生和茴香豆
像一湾平静得无风也无雨的码头
日日夜夜，等待着她儿女乘坐的船靠岸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和母亲
大半辈子都没有去海上外滩看过陆地
也没有离开过黄浦江边的码头
就像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孩子一样
如今白发苍苍的他们都年老了
再也出不了海，脚下粘连不着泥土味了
如同一枚停泊在黄埔江岸边
连着码头的窄窄的邮票